「誰救你了?」不難真人道。
「啊?!」許弋愣神,眨巴兩下眼睛,「不是嗎?」
不難真人看著他這副傻乎乎的模樣,一陣思索。
她垂著眼,銳金之氣在指尖緩緩流轉,像是在掂量什麼。
片刻後,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點頭道:「沒錯,確實是我……」
許弋聞言,臉上瞬間綻開笑容。
那笑容乾淨透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赤誠和欣喜。
落在不難真人眼中,不由得心中一陣腹誹:「這傻小子,倒是不比我心智強上多少。」
「不過好歹是劍宮嫡系,想來身上有破除這迷惘的寶物。」
「既現如今誤認我為救命恩人,倒是不妨利用一番。」
「之後,若是我以救命恩人的身份殺死他,豈不讓他痛徹心扉……」
許弋再次拘謹行禮,腰彎得板正,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前輩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
「尚且請教前輩姓名……」
不難真人頓了頓,道:「我叫林青青。」
許弋抬起頭,臉色微紅地看著她。
那張臉在青白色的銳金之氣中顯得格外清冷,偏偏眉眼間又有幾分說不出的柔和。
他在心中暗道:「青青……真好聽的名字……」
不難真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這少年臉色發紅,心跳加快,呼吸都粗了幾分,看上去像是修煉了什麼入魔的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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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了皺眉:「這人魔了?」
她沒打算在這件事上多費心思,扯開話題開口道:
「此地被惘道大能,施展了迷惘。」
「你可有什麼辦法,離開這裡?」
許弋連忙道:「我有法門,可以破妄。」
不難真人道:「四品惘道也能破?」
許弋驚訝。
他沉默半響,搖頭道:「那不行。」
緊接著聲音頓了頓道:「不過我可以試試。如果有人強烈銳金之氣輔助,我成功的機會會大一些……」
不難真人沉吟片刻。
她抬起手,搭在許弋肩上。
指尖落下的瞬間,磅礴的劍氣陡然間從許弋周身迸發。
那股銳金之氣如同山洪傾瀉,順著她的掌心湧入許弋體內,將他經脈中每一寸空隙都灌得滿滿當當。
許弋驚訝:「這是……」
不難真人淡淡道:「夠嗎?」
許弋只覺周身劍氣充盈得幾乎要炸開,每一根骨頭都在嗡鳴。
他咬牙穩住心神,重重點頭:「夠了!」
許弋心中不由地震驚。
如此磅礴的銳金之氣。
這位前輩,到底是何種境界?
驚訝歸驚訝,許弋隨即劍意開始蓬勃,激發。
神通開啟。
【劍心通明】!
許弋猛然間睜開了眼睛,眼中冒出凌冽劍光。
那光芒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將眼前的黑暗劈開了一道縫隙。
他在那片縫隙中看到了方向,看到了惘道扭曲的脈絡,看到了黑暗盡頭一線極淡的青光。
「那個方向!」他抬手指去。
不難真人瞬間拔劍,抬手揮去。
一道凌厲至極的劍光從她掌中劈出,銳金之氣凝成實質的劍刃,朝著許弋所指的方向猛然斬下。
……
半炷香之後。
整個南墓瞬間炸開。
碎石和塵煙從南墓入口噴涌而出,混雜著強烈的劍意。
一道青色身影攜帶著許弋陡然間從南墓中沖了出來,銳金之氣在她周身環繞成一道青白色的光罩,將碎石和濁氣盡數擋在外面。
兩人落在四墓合一的中央地帶,腳下是碎裂的石板,頭頂是翻湧的天幕。
兩人尚且剛剛站定。
許弋抬頭看向虛空,神情驚駭:「這是……什麼情況!」
他傻眼了。
眼前是一幕極其怪異的場景。
一顆巨樹矗立在四墓合一的墓穴正中央。
樹幹粗壯,十人難抱住,巨樹通體漆黑。
「這是惘樹!」不難真人輕聲道。
緩步來到惘樹下,輕輕拾起來,之前被墨瞳搶走的面具,重新戴在了臉上。
惘樹直直捅破蒼穹,將墓穴的穹頂捅穿,可以徑直看向外面虛空。
樹冠遮天蔽日,枝椏朝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根枝條上都垂著沉甸甸的果子。
果子的表面布滿無數扭曲的人臉紋路,那些紋路在黑暗中緩緩蠕動,像是活物。
而此刻外面的虛空也不是一開始,進入玄牝地時候的紫藍色。
而是不斷翻湧的,驚怒的黑。
虛空之上,是翻湧的雲層,雲層中有三張猙獰的臉在相互糾纏,咆哮。
那三張臉巨大無比,每一張都模糊不清,只能看見輪廓和口中吞吐的黑色霧氣。
它們彼此撕咬,衝撞,糾纏不休,整片天空被它們攪得如同沸水。
許弋驚異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喉嚨發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許弋震驚:「惘樹……什麼是惘樹。」
不難真人道:「惘道修士坐化於此,在存在意識的前提下,魂歸天地,掌控天地。」
許弋道:「那樹上的那些人臉果子呢。」
不難真人冷然道:「自然是此前尚未來得及逃出玄牝地的人。」
「以神魂融於此界,搶奪此方天地。」
「又豈非一人一力一念能為之。」
「必要時候,需要將眾人拉入惘夢之中,汲取眾人神魂之念,從而進行源源不斷的天地爭奪。」
許弋語氣發顫:「所以,他們死了。」
不難真人點頭
許弋驚駭道:「該死!這群傢伙,竟然如此喪心病狂。」
不難真人擰著眉,目光從惘樹上收回,落在遠處那片翻湧的黑暗中。
她的表情有些複雜。
更多的是煩躁,夾雜著些許委屈。
她小聲低語道:
「已經到了這一步了。」
「當初,那個姓姜的混蛋,承諾我的他如何還沒有出來。」
「他為何還沒有來接我。」
「我還要在這無邊的大蒼軀體內待上多久……」
她的聲音輕盈。
身側許弋還在被眼前的奇觀震驚,沒有絲毫察覺。
轟隆隆!
一陣響徹天地動靜,瞬間從遠處傳來。
不難真人看去。
只見,不遠處隔壁連綿猶如大山一樣的西墓皇陵下。
正在不斷發出激烈的碰撞聲。
那聲音沉悶而巨大,像是兩頭巨獸在地底廝殺。
地面在震顫,碎石在跳動,連惘樹的樹幹都在微微搖晃。
不難真人臉色不斷變換。
「西墓皇族……應當也是出事了。」
她盯著西墓方向看了幾息,又收回目光,看向許弋。
許弋循著不難真人的目光看去,好奇道:「青青前輩,你可是知道什麼……」
不難真人眼神瞬間冰冷。
她一把手扼住了許弋的脖頸,五指收攏,銳金之氣從掌心滲出,在許弋頸間凝成一道道細密的鋒刃。
許弋不斷掙扎,臉漲得通紅,雙腳離地,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不難真人眼神冰冷,語氣里沒有一絲溫度:
「我知道的事不多。」
「不過你快要死了,算是其中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