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整個玄牝地虛空之上相互纏鬥的三張虛幻人臉開始變化。
那三張臉在翻湧的雲層中糾纏了不知多久，彼此撕咬衝撞，相互咆哮。
攪得整片天幕如同沸水。
可就在這一刻，其中兩張臉開始收縮凝聚，最後變形，從模糊的雲氣中一點點剝離出來，化為兩道清晰的人形。
一人身形修長，灰白道袍，扎著太極髻，左半邊頭髮為黑色，右半邊為白色。
面容俊美，嘴角噙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
另一人身形枯瘦，墨發披散，雙目漆黑一片，不見眼白。
周身纏繞著極淡的灰白色霧氣，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臉在翻湧。
姜冥思和墨瞳真人。
兩人的手上各持一道鎖鏈，鎖鏈的盡頭牢牢鎖住一尊模樣奇特的巨獸。
那巨獸龍首人身，身著帝王袍，通體紫黑，鱗片泛著幽冷的光。
它的雙目空洞無神，口中不斷吞吐著黑色的霧氣，四肢掙扎著想要掙脫鎖鏈。
可那兩道鎖鏈深深嵌入它的皮肉，將它牢牢釘在原地。
姜冥思笑道：「嗬嗬，纏鬥了這麼久，當真是將這白痴給拴住了。」
墨瞳陰惻惻笑道：「前輩，這好歹是一尊大蒼，還是放尊敬一些好。」
姜冥思無所謂道：「不過是一靈智全無的蠢貨，如今連最後的權柄也要失了，談何尊敬。」
墨瞳煞有其事地點頭：「確實。」
接著，墨瞳話鋒一轉道：「不過，前輩，接下來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姜冥思笑笑道：「確實。」
「那……」墨瞳想要說些什麼。
姜冥思出聲打斷了對方。
緊接著，姜冥思抬手，袖袍翻轉，很快翻出一枚模樣奇特的符錢，以及一個普通的罐子。
他將符錢拋給了墨瞳：「看看。」
墨瞳疑惑，抬手接住。
那符錢入手冰涼，銅質表面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翻來覆去看了看，符錢的一面刻著四個字「命中注定」。
另一面刻著四個字「命恆無常」。
墨瞳疑惑道：「什麼意思？」
姜冥思笑笑，招手道：「還給我。」
墨瞳疑惑，還是交還給了姜冥思。
姜冥思抬手，將手中符錢拋至空中。
指尖掐了一個訣，真炁湧出，遮蔽了符錢上下的視線。
符錢在空中旋轉數圈，落入他掌中的罐子裡。
他蓋住罐口，上下搖晃幾下，最後將罐子叩在手心，目光看向墨瞳：「猜一面。是命恆無常，還是命中注定。」
墨瞳眯了眯眼睛：「前輩，這種小孩子把戲，有意思嗎？」
姜冥思笑笑道：「選完再說咯。我沒有動手腳，我也不知道。」
墨瞳思索了片刻，漆黑的雙眸在姜冥思臉上停了一息，又看了看他扣在手心的罐子。
他最終還是開口：「命中注定。」
姜冥思笑笑，打開了罐子。
符錢朝上，赫然是「命中注定」四個大字。
姜冥思看著那四個字，嘴角彎了彎：「呀呀，看來我運氣算不得太好。」
墨瞳皺眉。
他沒看懂姜冥思在做什麼，也懶得去猜。
眼前這個老東西做事向來神神叨叨，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費心思。
他收回目光，繼續方才的話題：「前輩，你還準備繼續下去嗎？」
他看了一眼下方。
四墓合一之後的巨大陵墓在腳下鋪展開來，惘樹直插蒼穹，西墓方向龍氣翻湧，東墓之中劍氣縱橫。
整片玄牝地如同一口被燒滾的大鍋，各方勢力在其中翻攪。
「前輩，你的謀劃並不複雜，所有人都十分清楚。」
姜冥思挑了挑眉道：「說說看咯。」
墨瞳道：「你想要這【魂道】權柄，但是又爭不過這【九淵】殘靈，所以便落下此局。」
他抬起一隻手，一根一根數著：「【九淵】力量來自於魂道。」
「你將人騙進來，讓其坐化，強行轉化【魂道】。」
「如此多年，【九淵】的權柄便被稀釋了，祂的力量便沒了。你開始可以和他分庭抗禮。」
「但是還是無法戰勝他。這時候，你便想到了利用屍傀陣法。你將消息給我主身，將我騙進來，讓我利用惘道，數十年來泯滅【九淵】的神志。」
「而白麒真人，嫡系皇血，身居龍運氣運。你也是準備，在徹底殺死【九淵】掌握祂的身體之前，殺死白麒真人，釋放他的龍運氣運，來遮蔽天機，掩蓋上面大蒼的察覺吧。」
他頓了頓，豎起最後一根手指：「而你的最後後手，想必就是由不難真人看守的那具隕鐵棺木之中的大命真君的業身吧。」
「大命業身施展之後便是【輪以天命】的釋放了，這便是你的最後後手。」
墨瞳抬手朝著下方輕輕一指，指向了一動不敢動的林易，以及被許蟬糾纏住的不難真人：「閣下所選中的施展【輪以天命】的人選，我想要麼是那位屍傀道修士，要麼是那位不難真人了吧。」
「不過，你似乎沒有完成不難真人的承諾。」
「那棺木，她似乎並不準備為你做事了。」
「至於那位屍傀道的修士，呵，似乎也被捲入了某些漩渦。」
「前輩，你現在已經黔驢技窮了。」
姜冥思訝異：「嗯哼？我的心思這麼容易被看穿嗎？」
墨瞳不爽。
對方明明黔驢技窮還一副誇張的表情。
他壓下心頭那點煩躁，繼續道：「而現在的場面已經很明顯了。」
「當初，你為了驅虎吞狼，將情報告訴我主身，而讓我進入玄牝地，顯然是錯誤的選擇。」
「你現如今的狀態，還能和我搶奪這具【九淵】骸軀存在的【魂道】權柄嗎？」
姜冥思搖搖頭：「不怎麼可能。」
墨瞳繼續道：「而且，現在爭的不是我們兩人，還有陛下。」
「陛下已經做出了選擇。」
「陛下決定放棄白麒真人，並且在他身死之後，在他的皇族龍脈氣運釋放遮蔽天機之後，讓煌聖坐化成就大蒼。」
墨瞳抬頭，目光看向玄牝地之外的虛空。
紫霞明璨，美不勝收。
那紫霞比此前更濃更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天幕深處燃燒。
墨瞳道：「前輩，聖人在看著我們。」
「前輩，我想我們是爭不過聖人的。」
姜冥思無奈攤手道：「反正你們已經將我的謀劃打亂了，那我也沒招了。爭不過煌聖，給他了唄。」
墨瞳深吸一口氣道：「前輩，我想我們可以合作。」
「白麒身居因果律之罰，此時正為天機蒙蔽之時。」
「但是白麒遭受因果律之罰，死不了，頂多重傷。」
「如今，我已經有了部分【魂道】權柄。接下來，我會將我的【魂道】權柄分給漢陰大巫。」
「在半炷香之內，他會徹底殺死【白麒】。」
「因果律之罰和氣運沖天，兩者同時蒙蔽大蒼，自當天地不察。」
「煌聖定會趁機融匯天地，成就大蒼。但這也是施展【輪以天命】這等遭受天譴命格的最好時機。」
「前輩只要幫我開啟【輪以天命】，將我的人送回去便好。」
「之後，這【魂道】權柄，前輩與我五五分持，各執一半。」
姜冥思沉默，做出沉思姿態。
他垂著眼，指尖在袖中無意識地捻了捻，像是在盤算什麼。
墨瞳算不得淡定。
下方，白麒真人快死了！
煌聖快來了！
而且他還看到玄牝地外又來了兩位真君！
遲者生變，變數實在太多。
墨瞳道：「時間不多了！這便是最好的選擇！前輩，你還在想什麼？！」
墨瞳一聲呼喊，終於讓姜冥思緩過神反應過來。姜冥思笑笑：「嗬嗬，沒想到什麼。」
接著，姜冥思話鋒忽地一轉，問了墨瞳一個怪異到極致的問題。
「你喜歡貓嗎？」
墨瞳愣了一瞬，漆黑的雙眸中閃過一絲極明顯的錯愕：「什麼？」
姜冥思重複了一遍：「貓。你喜歡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