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你喜歡貓嗎？」姜冥思笑著道。
「前輩，不要東拉西扯了！」墨瞳表情失了分寸，冷然道：「時間，已經不多了！」
姜冥思笑笑，表情依舊平靜淡然。
他沒有理會墨瞳的急躁，垂頭將目光再次投向下方。
東墓方向，兩道凌厲至極的鋒銳之意突破蒼穹。
青白色的光芒如同兩柄沖天的巨劍，將翻湧的黑色雲層都捅出了兩個窟窿。
那光芒一左一右，交相輝映，帶著一種極其純粹的殺伐之氣。
姜冥思輕聲呢喃：「現在才是開始……」
他收回目光，看向墨瞳，語氣不緊不慢：「至於你先前說的，那不難真人不會幫我……」
「她確實不會幫我，但是她會為我做事。」
手上不停地把玩著那一枚符錢，銅錢在指尖翻來覆去，一會兒「命中注定」，一會兒「命恆無常」。
墨瞳表情難看。
他受不了這種冷暴力。
何況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下方戰局瞬息萬變，煌聖隨時可能降臨，而眼前這個老東西還在跟他扯什麼貓，什麼符錢，什麼「現在才是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翻湧的怒意壓下去，漆黑的雙眸死死盯著姜冥思的臉。
……
與此同時，東墓之中。
許蟬的境界仍在攀升。從五品一路衝到五品巔峰，速度越來越快。
她周身劍氣翻湧如潮，雪白的長髮在氣浪中瘋狂飛舞。
她手中那柄劍上的灰白色光華越來越濃，越來越亮，將劍身完全包裹其中，看上去像是一柄由霜雪凝成的光劍。
不難真人神情凝重。
她低頭看著自己斷掉的雙手，又看向許蟬劍上那層灰白色光華，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驚怒。
「該死！怎麼可能！不過是五品，為什麼那柄劍上，會存在屬於真君級別的道之真意……」
她認出了那層光華。
那是道之真意，是四品真人才能觸及的東西。
一個五品修士，無論如何也不該擁有這種層次的力量。
可許蟬手中那柄劍上，那層灰白色的光華確確實實散發著道之本的波動，而且越來越濃，越來越純。
不難真人想要將許蟬拉入天地洞虛，徹底剿殺。
她抬手，周身銳金之氣翻湧，天地洞虛的輪廓在她身後隱約浮現。
可她遲遲沒有動手。
因為她一直尚未看清許蟬那停滯天地時空的手段到底是什麼。
那速度快到留下殘影的身法，那斬斷她魂體的灰白色光華，那不斷攀升沒有盡頭的境界。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讓她心中生出了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
而林易看得眼花繚亂，心中不斷盤算。
「如今小玖已然安全，只要找機會脫身就好……」
「按照如今的情況，這兩人勢必魚死網破。」
「至於姜冥思安排的事，呵，那老鬼，懶得理他……」
他站在法傀身後，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兩人的戰鬥，一邊用手按在腰間的虺鸞刀上，不斷感悟刀身深處那股胎息般的律動。
那溫熱從他掌心沿著經脈往上走，一下一下，越來越清晰。
「阿爹，阿爹……」
忽然之間，林易腦海之中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極輕極嫩，奶聲奶氣的，像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幼童。
林易瞳孔一縮，猛然看向腰間虺鸞刀。心隨意動，意識探入其中。
識海之中，一團青色的光球正不斷地蹭著他。
那光球不大，只有拳頭大小，通體泛著青白色的柔光，像一個剛出生的小獸，蜷縮在他的意識深處，一下一下地蹭著他的神魂。
「你是……刀靈……」林易驚異。
「阿爹，阿爹……」刀靈纏繞著林易不斷蹭蹭，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股天然的親近。
林易表情怪異。
神魂識海，他探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團青色光球的瞬間，一道血脈相連的感覺傳來。
那感覺極其清晰，像是這光球本身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和他共享著同一條命脈。
他輕輕笑了笑，抬手輕撫那團光球，指腹在光球表面緩緩摩挲。
「阿爹，阿爹……名字……名字……」
刀靈在他掌下輕輕顫動，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和期待。
林易輕輕撫了撫刀靈，眼底浮現一抹柔和。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名字？我的？」
他頓了頓，輕聲道：「林易。容易的易。」
「易……易……爹爹……」
刀靈在他掌心蹭了蹭，像是在念這兩個字，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它念了幾遍，聲音越來越輕。
識海之外，兩位執金道強者的戰意也達到了高潮。
五品上人擁有天地洞虛。
而四品真人，擁有的則是法象。
「若不是本體用來封印那棺木了，何至於被如此壓著打！」
不難真人暗罵一聲。
她的本體有一半力量用於鎮壓東墓深處那口隕鐵棺木，此刻能動用的實力連全盛時期的一半都不到。
否則以她四品真人的修為，怎會被一個五品修士逼到這種地步。
可眼瞅著許蟬境界愈發攀升，那柄劍上的灰白色光華已經濃到了刺眼的程度。
不難真人的眸光不由得一凝。
她咬了咬牙，面具下的臉閃過一抹狠色。
「到底是要動用法象！」
她低聲念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的惱怒：「區區五品，竟然能將我逼到如此地步！」
瞬息之間，不難真人身後光芒大盛。
一道巨大的修長身影從她背後緩緩升起，那身影通體青白，形如一柄豎立的長刀。
刀身修長而微彎，刀脊上浮現著青鸞和蛇鱗交織的紋路。
那法象一現，整座東墓都被照得亮如白晝。
瞬息之間，整個東墓之內，所有殘存的劍紋同時亮了起來，像是臣子朝見君王。
與此同時，許蟬也是在同一時間動用天地洞虛。
整個空間被一陣劇烈的攪動，空氣如同沸水般翻湧。
許蟬身後浮現出一隻巨大的寒蟬虛影。
那寒蟬通體灰白，張開口，雙翼展開如遮天蔽日的巨幕，可見其中天地洞虛的場景。
它出現在許蟬身後的瞬間，周圍的溫度驟降，空氣中凝出無數細密的冰晶。
如此巨大的動靜，瞬間引起了林易的注意。
那兩股力量同時爆發的衝擊波掃過整座東墓，將他從刀靈接觸的神魂狀態中硬生生震了出來。
林易睜開眼，視線越過法傀的肩頭，看向戰場中央。
他看見了不難真人身後的青色長刀。
瞳孔瞬間一縮。
「虺鸞刀！」
林易震驚地看了一眼識海之中那團正奶聲奶氣叫自己「阿爹」的青色光球。
又抬頭看向不難真人身後那道巨大的青色長刀法象。
刀身的弧度，刀脊上的青鸞紋，刀刃上的蛇鱗紋，每一處細節都和他腰間的虺鸞刀一模一樣。
只是放大了無數倍。
他的面色微微難看。瞬息想到了什麼，腦中瞬間頭腦風暴起來。
「不難真人的法象是我的虺鸞刀！」
他低聲念了一句，瞳孔中映著那柄巨大的青色長刀，臉色越來越沉。
「不難真人。不難，不難！」
他腦中某個念頭猛然炸開，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記鍾。
「『不難』不就是『易』！」
林易的表情徹底難看了下來。
他咬緊牙關，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狗娘養的姜冥思，當真口中沒有一句實話！」
「什麼不難真人和陸乘衣交好？全是假的！」
不難真人的法象是虺鸞刀，而他的刀靈管他叫「阿爹」。
不難真人和他的虺鸞刀之間，有著某種他此前完全不知道的聯繫。
那柄刀的材料來自陸乘衣的伴生妖靈，這一點姜冥思或許沒有騙他。
可這柄刀為什麼會成為不難真人的法象，不難真人又為什麼會鎮守東墓，這些姜冥思從來沒跟他說過實話。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刀靈如何成為這東墓的鎮墓真人，但林易此刻顯然已經沒辦法置身事外了。
腦中，依舊是刀靈稚嫩的聲音。
「易……易……爹爹……」
那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種天然的依賴，讓林易心頭又沉了一分。
原本想著兩人魚死網破，自己逃之夭夭的想法瞬間掐滅。
他握緊刀柄，目光死死盯著戰場中央那兩尊巨大的法象，腦中飛速盤算著接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