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易……爹爹……」
刀靈初生,靈智猶如嬰孩。
那團青色光球在林易識海中蹭來蹭去,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股天然的依賴。
不難真人和許蟬兩相爭鬥。
爆發出來的威勢如同兩股颶風撞在一起,將整座東墓攪得天翻地覆。
林易被那股氣浪壓在原地,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他只能站在法傀身後,咬牙硬撐著,目光死死盯著戰場中央那兩尊巨大的法象。
許蟬的天地洞虛將不難真人吸入其中。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虛空,虛空中浮著無數寒蟬虛影,每一隻都展翅欲飛,蟬目赤紅如血。
不難真人的青色長刀法象矗立在虛空正中,刀身上的青鸞蛇鱗紋瘋狂流轉,銳金之氣凝成無數細密的鋒刃,朝四面八方絞殺。
片刻僵持。
終於到達臨界點。
殺伐之意凌冽。
驟然在其中爆裂開來。
雙方碰撞的瞬間,兩股力量之間聚成一個原子黑洞。
那黑洞極小,只有拳頭大小,卻帶著一股極其恐怖的吞噬之力。它出現的瞬間,周圍所有的光都被吸了進去,連聲音都消失了。
下一瞬間,黑洞炸裂。
兩道身影從其中飛出。
「咳咳……」
許蟬本命長劍破碎,碎片朝四面八方飛濺,只剩半截劍柄還攥在手裡。
她滿臉血污,重重砸在地上,腰腹破開一道猙獰口子,血從傷口中湧出來,在地上洇開一大片。
她的氣息氣若遊絲,近乎命碎,可境界卻無限趨於四品真人之境。
那滿頭白髮在血泊中散開。
明霞元第一個衝上去。
他守在許蟬周身,單膝跪地,檢查她的傷勢,同時一臉警戒地看著前方。
眾人也是紛紛聚攏,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也是沒想到許蟬一介五品,竟然能夠和四品戰至這種地步。
林易沒理會許蟬。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另外一道青色身影。
「咳咳……」不難真人一手持刀,缺了手臂,勉強支撐身體。
她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整個魂體瀕臨破碎,只靠一口氣吊著。
她的狀態甚至要比許嬋還低迷。
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每次勉強直起身子,又重重倒下。
咔嚓!
一聲清脆聲響。
不難真人臉上的青蛇面具碎裂,從中間裂成兩半,朝兩側滑落。
面具脫落的瞬間,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俊美猶如神祇,眉目清冷,鼻樑挺秀,唇色淺淡。
只是此刻滿臉血污,氣息奄奄,可即便如此,那張臉的輪廓依然清晰得讓人移不開眼。
明霞元守衛在許蟬周身,檢查其情況,並且一臉警戒地看著前方的不難真人。
忽地,他瞳孔一縮,整個人僵了一瞬。
孟檬站在人群後方,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在發顫:「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眾人猛然間抬頭看去,神情也是一怔。
「什麼!」
明霞元也是瞳孔一愣,神情難以置信,緩緩吐出兩個字:「林……易!」
不難真人那張臉。
那張俊美猶如神祇,讓人一眼難忘的臉。竟然和林易有九成相似。
只是林易的模樣多些男性的硬朗,而不難真人的模樣只是多了些女性的陰柔。
若將兩人放在一起,任誰都會覺得這是血脈相連的至親。
林易也是一驚,心中暗道了一聲不妙。
「該死。」
他無奈搖頭,低聲念了一句:「如此,算是泥巴糊褲襠了。」
「接下來,三宗府,怕是難待下去了。」
不難真人狀態低迷到了極點,掙扎著起身。
在地上想要起身,但是勉強直起身子,又重重倒下。
整個魂體瀕臨破碎,只靠一口氣吊著。
她尚未聽見眾人言語,也尚未察覺眾人的異常。
許蟬顫顫巍巍站起身來,雙目怒意。
「許前輩……」
「交給我來處理吧……」
明霞元道。
但是被許嬋單手制止住了。
「你殺不了她……她是魂道,只有我能殺……」
她的腰腹血流不止,可她還是顫顫巍巍地朝著不難真人走去
。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許嬋目光緊緊看著不難真人。
「原來……原來,一切是你的手筆……」她手持半截斷劍,聲音沙啞而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越走越近,眼中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我明明……我明明看見你……」
「我甚至將你當弋兒一樣……為什麼要如此……」
許蟬雙目擒淚。
鮮血和淚水一同滑落,在她那張蒼白的臉上混成一片。
痛苦、憤怒和背叛的欺騙一同釋放,她硬生生質問著面前的不難真人。
不難真人意識近乎昏沉。
完全無法感知面前,亦步亦趨的許嬋。
不難真人視線模糊,雙手顫抖地在面前扒拉著。
她的魂體忽明忽暗,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她想要起身,但是不斷落下。
口中只是不斷輕聲囈語。
「何時,何時來接我……」
「你還尚未為我……取名……」
她忽地想起自己初生之時。視線未明,咿呀學語。
她朝著那道身影喊著爹爹,說著「名字」。
是想要那道身影給自己賜名。
可惜,那身影尚未明悟她的意思。
反倒告訴她,自己的名字。
林易。
她記了一生。
在這破碎的,不見天日的玄牝地墓穴之中。
易,是他的名。
成為真人之後,她便將自己號為「不難」了。
不難,便是易。
此刻,許蟬已經走到距離不難真人不到一丈的距離了。
許蟬眼中殺意迸發,手中的斷劍緩緩抬起,劍尖指向不難真人的胸口。
「不管你是誰,我說了,我今日必殺你……」
「爹……爹……」不難真人意識近乎垂迷,只是不斷輕聲囈語。
她那雙和林易九成相似的眼睛半闔著。
像是一個迷了路的孩子。
噠噠噠——
清脆的腳步。
不大,卻清晰。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下,那位一直以來一動不動的那位邪魔——九虺首終於動了。
林易從法傀身後走出來,腳步不急不緩,穿過血泊,穿過那殘留的凌冽銳金氣浪下。
他走到不難真人的身前,將其擋在身後。
目光直直看向許蟬。
「她,你殺不了。」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每個人都聽得見。
「我說的。」
林易看著許蟬,眼神淡漠,又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