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劉四溢渾身一震。
他幾乎是撞開門的,踉蹌著衝進屋內。
他一眼看見床上的孩子,劉青奴正安靜地睡著,面色紅潤,呼吸平穩,小胸脯一起一伏。
劉四溢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他雙腿一軟,二話不說,當即叩謝:「多謝恩人!」
林易抬手,用真炁將劉四溢託了起來。
劉四溢只覺膝蓋下憑空生出一股力道,將他整個人往上抬。
他想跪都跪不下去,膝蓋彎到一半便被那股力道硬生生撐住了。
他瞳孔一縮:「真炁外放,最起碼都是七品煉炁士……可是縣裡武館館主的水平!」
他看向椅子上那道淡然身影,眼神更加崇敬了。
那身絳色公服在燭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澤,腰間的青鸞刀安靜地懸著,整個人像是一幅畫中人。
房間之內,劉青奴正處於熟睡之中。
林易重新戴上了面具,坐在椅子上,目光越過劉四溢的肩頭,直直盯著牆上的一幅畫。
劉四溢跟隨著林易的目光,看向牆壁。
牆面上懸掛著一幅畫。那畫有些年頭了,紙張泛黃,邊角起了毛,可畫上的內容依然清晰。
畫卷徐徐展開,赫然是一男一女,相互依靠在一起,在一棵桃樹之下。
男人俊美,女人清麗。桃花夭夭,桃瓣飛舞,落了一地。
那畫面極美,像是一對仙人在凡間小憩。
劉四溢見狀,連忙道:「大人,那是我家太祖父劉荀畫的。」
「太祖父曾修文道,主修文道分支之一的畫道。」
「據說,我家太祖父昔年曾遇見一對猶如仙人一樣的伴侶,曾在我家暫居過一段時日。這畫,想必就是那段日子所作。」
林易眸光複雜。
他看著那畫上的人,畫上的男人赫然是自己。
那張臉和他現在這副地球身軀的面容不一樣,乃是他轉世此世時候的面容。
此刻,畫上自己的神情比他現在鬆弛得多,眉眼間沒有那種常年壓著的冷意,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淡的笑。
他身旁的女子是姜麼。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裙衫,長發披散,整個人靠在自己肩上,姿態慵懶而安心。
林易看了很久。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將這畫,贈予我,如何?」
劉四溢沉默了一瞬。
他看了看畫,又看了看林易。那畫是太祖父留下的,傳了好幾代,算是家裡最值錢的東西了。
可眼前這位大人救了他兒子的命。
別說一幅畫,就是要他半條命,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大人大恩,自當沒齒難忘。不過一幅畫,大人喜歡便拿走好了。」
林易道:「多謝。」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抬手將畫取下。
畫捲入手,紙張脆而薄,帶著一股陳年的墨香。
他將畫卷小心翼翼地卷好,收入儲物袋中。
半炷香後。
林易離開劉家。
劉四溢跟在後面,一直送到院門口。
他站在桃樹下,看著那道絳色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許久沒有動。
他的手揣在懷裡,摸著那半塊長命鎖。
那鎖本來是完整的,黃銅打的,上面刻著平安二字,是劉青奴滿月時他咬牙從鎮上買回來的。
如今青兒好了,這鎖也不用留了。
他便將鎖一分為二,用銼刀從中間銼開。
一半送給了林易。
「奴兒。」他低聲念了一句,聲音很輕,被夜風帶走了大半。
「倘若你之後有出息,便不要忘記今日恩情。循著這半塊鎖,償還恩人之恩情吧。」
他將那半塊鎖塞進懷裡,貼身放著,轉身走回院子。
林易走出劉家村,腳下踩著月光。
他摘下臉上的面具,深吸了一口夜風。
夜風涼絲絲的,帶著田野的泥土氣和遠處湖面的水汽,灌進肺里,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等等從虺鸞刀中探出腦袋。
小丫頭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爹爹,去哪?」
林易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聲道:「去找下一個。」
等等歪了歪頭,小手扒著刀柄,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找誰?」
林易沒有開口。
「那個陰陽頭。」
……
此刻黎明破曉。
一處山峰之上。
姜冥思站在崖邊,原本的黑白陰陽頭變得蒼白,被風吹得有些亂。
寬大的黑紅色道袍裹在身上,雙手攏在袖中,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懶洋洋的笑。
他身後是許霜霜。
正持劍懸在他脖子上。
許霜霜一身白衣,面容清冷,眉宇間帶著一股急切和怒意。
「想知道那孩子的下落?」姜冥思笑笑道,「你湊近,我就告訴你。」
許霜霜皺眉,猶豫了一瞬,還是湊近了半步。
姜冥思猛然上前,一脖子撞在了許霜霜劍鋒之上。
那動作又快又突然,脖子貼著劍刃蹭過去。
「湊表子!做夢吧你!」姜冥思捂著脖子,臉上的笑變成了賤兮兮的得意:「等著吧,這仇我記下了……」
話畢,姜冥思一命嗚呼。
許霜霜面色鐵青。
她抬手,劍光將姜冥思遺體揚成了灰。
緊接著,她化為一道劍光,沖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
許霜霜走後不久。
在一處荒廢墳冢。
墳包底下,地下的一處棺木中。
姜冥思猛然睜開了眼。
他的瞳孔中有一抹灰白色的光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成尋常的黑色。
他躺在棺木里,雙手擱在胸口,嘴角彎了彎。
「但願我倉促布下的局不出意外。等著那小子天資無雙的身體孵化,那逆天的命格便是我的了。」
他的聲音在棺木中迴蕩,悶悶的,帶著一股掩不住的興奮。
「嗬嗬,真是期待下次醒來啊!」
姜冥思閉上了眼睛,陷入沉眠。
他的呼吸漸漸放緩,心跳也慢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融入了棺木的黑暗之中。
不一會。
哐哐哐!
三道清脆的木板敲擊聲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地下格外清晰。
棺木中的姜冥思眉頭眼皮顫了顫。
聲音停了一瞬。
哐哐哐!
接著又是三聲。
姜冥思眉頭皺了皺。
哐哐哐哐哐哐!
最後,是一陣急促的木板敲擊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節拼命地砸棺蓋。
姜冥思猛然睜開了眼,面色鐵青。
他的瞳孔中血絲暴起,整個人從棺木中彈坐起來,額頭幾乎撞上棺蓋。
「踏馬的!你踏馬有病是不是!」
「勞資踏馬的擱著睡覺……」
「你踏馬敲你……」
咔嚓!
一道青光猛然在姜冥思眼中掠過。
姜冥思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瞳孔驟縮,看著那道光從眼前掠過。
下一瞬。
一柄刀猛然插在姜冥思腦袋不過一寸的距離。
刀身沒入棺木內壁,刀柄還在輕輕顫動。
那刀通體暗青,刀身上刻著青鸞和蛇鱗紋,暗金色的紋路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姜冥思的脖子僵住了。
他的眼睛盯著那柄刀,眼珠子半天沒有轉。
棺木中安靜了好幾息。
一道聲音從棺木上方傳來,帶著一股淡漠的聲音。
「老鬼!你倒是讓我好找啊!」
(ps:先三章吧,明天再補上,明天三或者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