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地門口。
孟檬看向表情發愣的林易。
他站在那裡,目光直直望著那扇巨大的紫黑色門扉。
從剛才開始,林易臉色就不太好。
眉頭微蹙,嘴唇抿著,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怎麼了?」孟檬走近兩步,偏頭看他,「我看你從方才開始臉色就不是很好。」
林易搖了搖頭,收回目光:「沒什麼。」
自從方才靠近玄牝地,他的腦子就不斷多出自己此前從未見過的片段。
那些畫面極碎,一閃而過。
有灰白色的院落,有隕鐵棺木,有一個黑白陰陽頭坐在他對面笑,還有一個青衣少女抱著刀蹲在棺木旁邊打盹。
林易壓下那些紛雜的念頭,看向孟檬:「孟師姐,你對這玄牝地可是有什麼了解?」
孟檬聞言,倒也沒有追問,只是將目光投向那扇門扉,語氣平淡地介紹起來:
「玄牝地分為四個區域,東南西北各地地貌不同,分別存在一處真人墓。」
「這次闡夫人所要去的東墓,便是那位名為黃泉真人的真人墓。」
林易眼神閃爍,輕聲重複:「黃泉真人?」
孟檬點頭:「黃泉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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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傳聞說,他就是此前十七年前在柳宗府伐逆如今叱蟲真人、在眾多正道圍攻之下逃離的邪魔榜巨擘——黃泉主。」
「不過,自從十七年前黃泉主出現一次之後,便徹底銷聲匿跡了。」
「傳聞畢竟是傳聞,具體事情還得具體探索。」
林易輕聲重複:「黃泉主……黃泉主……」
那三個字從嘴裡念出來的時候,他心口又是一跳,比方才更重了幾分。
孟檬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自顧自地繼續道:「是啊。聽說這次還有那位新興的邪魔九虺首會來玄牝地。」
「說來也是巧了,十七年前黃泉主大鬧柳宗府,前不久又有了一個九虺首。」
「剛好此前大鬧過柳宗府的兩個邪魔,都來玄牝地了。」
林易:「……」
他沉默了一息,沒有接話。
林易看向不遠處闡夫人的馬車。
那輛馬車安安靜靜地停在隊伍正中,車簾低垂,看不出裡面的動靜。
林易心下暗道:「我這親母身份不一般。如今有勇氣進入一處真人級別的邪魔墓,必然是有一定後手的。」
「只是尚不明確其中手段。我自從靠近玄牝地後,心下就惶惶不安。」
「此墓兇險,中途我便需要找個機會逃離,萬不可拿自己的命在賭了。」
許蟬在馬車之中,表情複雜。
她坐在車簾後面,手裡捏著一封信件。
那信紙已經有些發皺了,邊角被她反覆折過又展開。
信上只有一行字——遺忘的記憶,你可想要知曉?想要知道便來玄牝地,尋覓黃泉。
落款——屍解道人,姜冥思。
許蟬的表情不斷變化。
她將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心中暗道:「這些日子,兄長和妹妹時刻忙碌,其中從隻言片語之中,便有這位屍解道人姜冥思的影子。」
「莫不是當年之事,還有別的蹊蹺?而且這蹊蹺,尚且和我有關。」
「如今霜霜有事遠行,兄長從京城回歸三宗府,尚不知幾許回歸。我尚且先行,但願兄長收到信件之後,能及時趕來玄牝。」
她將信紙折好,收入袖中,深吸了一口氣。
很快眾人進入玄牝。
和此前一樣。
一行人遭遇被血教主張禮驅逐的俘奴。
那群人狼狽不堪,滿身血污,身後跟著幾具血影士兵。
林易看著那些血影士兵,心口又是一跳。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前世聽聞的曼德拉效應。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可每次快要抓住的時候又沉了下去。
他壓下那股異樣,請命護送。
明霞元猶豫了片刻,最終點頭同意。
林易領著那群俘奴離開了大部隊,常虛子跟在隊伍後面,腳步不緊不慢,目光卻始終落在林易的背影上。
之後的事情發展得很快。
斬殺長樂宮常虛子,斬殺【重九窯】邪魔之一符鬼。
林易抬手,【通感解屍】的鎖鏈沒入兩人的魂體,將他們的神魂與記憶一同汲取。
大量的信息湧入腦海。
林易恍然:
「原來是這樣一回事,整個玄牝地是一處魂道修煉場。」
可緊接著,他又皺起了眉。
「但是為什麼又說整個玄牝地最終會存活五人?」
林易疑惑。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轉了一圈,沒有得到解答。
他搖了搖頭,將那些紛雜的猜測暫時壓下去。
「玄牝地魂體充沛,正好趁此機會提高神魂強度,從而突破屍傀道六品境界。之後,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林易當機立斷,開始橫行整個玄牝大地。
他沿著北墓方向一路推進,以【通感解屍】的鎖鏈掃蕩沿途的結魂穴。
可越走越覺得不對勁。那些結魂穴比他預想的要少得多,很多地方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灰白色坑洞,像是被人提前收割過一遍。
「怎麼回事!」林易皺眉,「不是說玄牝地魂體眾多,怎麼如今只有區區寥寥這麼些?」
「我想要突破六品,難道需要前去真人墓?吞噬真人魂體?」
他站在一片荒蕪的結魂穴廢墟上,腳下的碎石被紫黑色螢光映得冷幽幽的。
四周安靜極了,連風聲都沒有。
他正要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下一瞬,林易腳下一頓。
眼底一花。
眼前空間開始瘋狂變化。
那些灰褐色的碎石地像是被人攪動的顏料盤,從中間旋開一個旋渦。
林易只覺腳下踩空的失重感湧上來,意識恍惚了一瞬。
緊接著,林易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一處小院之中。
院子不大,白牆黑瓦,青石鋪地。
院子正中有一棵巨大的槐樹,灰白色的葉片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半邊天。
槐樹下有一方石桌,桌上擺著茶壺和兩隻茶盞,茶湯還冒著熱氣。
樹後是一棟灰白色的竹樓,樓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暖色的燈光。
這地方他沒來過。
但是心中沒來由的熟悉。
林易站在院子中央,眉頭緊鎖,打量著四周。
「我的好妹夫,好師侄,我踏馬終於等到你了!」
一道帶著濃重笑意、又拖著懶洋洋尾音的聲音從竹樓門口傳來。林易循聲看去。
留著陰陽頭的姜冥思站在竹樓門檻上。
他穿著一身寬大的黑紅色道袍,左半邊頭髮黑,右半邊頭髮白,嘴角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