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墓之中。
竹樓還是那棟竹樓，槐樹還是那棵槐樹，石桌上的茶壺已經涼透了，壺嘴裡不再冒熱氣。
姜冥思坐在石桌對面，雙手攤開，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易的最終反應。
林易的神情震駭。
他盯著姜冥思的臉，好半天才開口：「所以，這是如今第四條時間線？！」
姜冥思點頭：「這也是我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林易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湧上來的念頭一條一條按下去。
他沉默了幾息，才繼續道：「也就是說，最後煌聖會為了融合魂道權柄，吞噬玄牝地一切？！」
姜冥思再次點頭，嘴角的淺笑收了收，語氣平了幾分：「玄牝地將會無人生還。」
竹樓里安靜了一瞬。
林易也很快恢復平靜。
他垂下眼，將那句話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抬頭：「既然此前失敗了三次，那麼如今這第四次……」
姜冥思唇角勾了勾。
「第四次還在進行之中。準確來說，現在你和我，都是不確定的是否一定存在的……」
林易眉頭一跳。
「我們是大命業身模擬創造出來的時間線，如今正在和第三條時間線相互糾纏……」
姜冥思抬眼，目光徑直望向虛空。
他的目光穿透了葉片，穿透了竹樓，穿透了北墓的穹頂，一直望向極高極遠的地方。
他的聲音放輕了幾分：「而且我們正在被看著。」
林易瞳孔一縮。
他順著姜冥思的目光抬頭，也望向天空。
「他在看著我們！」
……
大蒼天內。
煌聖站在魂道大蒼的真觀門口。
那扇紫黑色的門扉矗立在他面前，門面上的魂道紋路一層一層流轉，像是深潭中被攪動的水波。
他的一隻腳已經踏入門內，可他沒有繼續往前走。
他微微側過頭，金髮在虛空中無風自動，金色眸子垂下，看向下方那片虛實交錯的世界。
面前是虛實交錯的兩個世界相互糾纏的畫面。
第一個畫面，萬象俱滅。
玄牝地破滅，四墓合一後化為廢墟，惘樹枯死，白麒真人的龍氣散盡，長嶺真君抱著許蟬化為破滅光影，眾人隕滅。
整個玄牝地只餘留最後一塊區域，灰白色的泥土，碎裂的石板，空氣里飄著細密的金色光塵。
而這最後的區域中，默默放置著一方隕鐵棺木。
棺木通體漆黑，表面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安靜得像是從天地初開時便在那裡。
煌聖知道這隕鐵棺木之中是什麼。
是大命真君的業身。
它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一次輪以天命消耗了它殘存的全部力量，此刻只是一具空殼。
第二個畫面，便是新生的時間線。
那條時間線也在瘋狂進行，畫面時間進行在了林易和姜冥思進行交流的時刻。
竹樓槐樹石桌。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姜冥思的聲音從畫面中傳出來，清晰無比。
煌聖神情淡漠，靜默地聽著，從畫面之中傳來的聲音。
姜冥思道：「當時，我們施展了兩次大命真君的【輪以天命】。」
煌聖的金色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姜冥思繼續道：「第一次輪以天命，是在現在的時間狀態下，以大命真君的業身施展，製造出來一條和原本世界線糾纏的世界線。」
「而煌聖可以搶先一步，以聖人之力，以及魂道權柄的能力，搶先觀測，並進行確定。」
畫面中姜冥思豎起第二根手指：「之後，我們利用過去現，作用在大命業身身上，喚醒了死亡的大命真君。」
「大命真君以過去的角度施展【輪以天命】。」
「由於大命真君來自過去，而煌聖的視線因為第一條世界線的影響，處於未來視角。」
「第二次【輪以天命】成功施展，作用於第一次【輪以天命】製造出來世界線，讓原本時間線的你被送去了過去……」
煌聖聽到這裡，金眸中閃過一抹極淡的光。
姜冥思的聲音繼續從畫面中傳出：「而第一次【輪以天命】形成的虛假世界線，在被第二次施展成功【輪以天命】不斷影響，完全處於一種無法確定、無法觀測的狀態，即便是煌聖也無法確定。」
「只有兩條世界線——也就是我們現在的世界線到達和原本世界線同時進度的時候，煌聖便能進行最終的確定。」
畫面中，林易皺眉道：「我們現在該怎麼做？原本的我如何交代的？」
姜冥思笑笑道：「現在我們能做的不多，便只有在此候著了。」
「等著最終時間線的到達，等著現如今我們的世界時間線和原本世界達到同一時間，便知道最終答案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虛空收回，落在林易臉上。
「不過……黃泉真人，也就是你！」
「他讓我帶給你一句話。」
林易疑惑：「什麼？」
姜冥思道：「命恆無常，待到必定命運斃亡時，坦坦蕩蕩見真我！」
煌聖站在大蒼天的真觀門口，聽著那句話在虛空中迴蕩。
他的金色眸子垂著，目光落在下方兩條糾纏的世界線上。
那兩條線如同一金一銀兩條巨蟒。
在無盡的虛空中絞殺融合。
它們互相纏繞，彼此浸透，邊界越來越模糊。
「命恆無常？」
煌聖輕聲呢喃：「天下之事，命中注定，只待最終命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