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禮的身體僵在原地。
天司。
朱雀真君麾下。
二十八星宿。
他當然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天司是大炎朝廷最神秘也最強大的機構,直接聽命於大炎陛下。
而二十八星宿是天司的核心戰力,每一宿都是四品真人或者五品上人級別的強者。
鬼金羊。
眼前這個看著靦腆清秀的年輕人,是一尊真人。
而且修煉的還是天司專屬的五十六煉炁門道之一的司命道。
張禮的喉結動了動,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袍。
鬼金羊歪了歪頭,看向張禮道:「走吧。」
張禮道:「去哪?」
鬼金羊道:「自然是,救出墓穴裡面那個傢伙了。」
張禮一愣。
不對啊。
天司,聽命於大炎陛下。
而無論自己還是墨瞳,都是天下共剿之邪魔。
天司星宿如何會幫助他們?
鬼金羊顯然不給張禮多想的機會。
他徑直越過張禮,朝墓穴深處走去。
張禮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墓穴深處,墨瞳被密密麻麻的鎖鏈封在正中。
他看見張禮去而復返,眼睛一亮,笑嘻嘻地開口:「害,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個好人,知道給人解悶,還知道帶個同行的一起來。」
鬼金羊沒有接話。
他抬手,身後陡然出現一扇大門。
那門通體灰白,門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星宿紋路,和尋常煉炁士的天地洞虛截然不同。
門扉之內猛然間掠過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極大,占據了半扇門的面積,瞳孔豎成一條細縫,內里翻湧著暗金色的紋路。
墨瞳瞳孔一縮。
緊接著,他周身一輕。
那些密密麻麻纏繞著他的鎖鏈同時崩壞,從中間斷裂,化為漫天飄散的碎片。
墨瞳愣了一瞬,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從鎖鏈的束縛中走出來。
鬼金羊笑笑道:「自我介紹一下。在下鬼金羊,天司星宿。此番前來,乃是為了助煌聖成就大蒼。」
墨瞳的笑意收斂了。
他盯著鬼金羊的臉,漆黑的雙眸中翻湧著某種複雜的東西,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呵呵,天使大人說笑了。」
鬼金羊笑著抬手:「我沒有說笑。」
他頓了頓,看著墨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當真以為你現在還活著?」
墨瞳一愣:「什麼意思?」
鬼金羊道:「你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而現在的你是否活著,還是未知。你可明白?」
不等墨瞳反應,鬼金羊抬手。
虛空出現一道光幕。
光幕之上瞬間浮現墨瞳的過往死亡畫面。
墨瞳瞳孔一縮。
他的手指攥緊了袖口,指節發白。
「這是……」
鬼金羊道:「現在,你我處於被大命真君施展【輪以天命】的尚未確定的世界線。」
「原來的世界線中,你已經死了。」
「你想要爭奪玄牝地的魂道權柄,結果很顯然,死在煌聖的手上。」
墨瞳的眼神一凝。
他沉默了幾息,將那些翻湧的念頭壓下去,才開口:「那按你的說法,似乎煌聖才是我的敵人。我為什麼要為煌聖做事?」
鬼金羊嘲弄道:「你腦子似乎算不得靈光。」
他抬起手,指著光幕上那條灰白色的世界線。
「現如今的世界線,由於被施展了兩次【輪以天命】,只有這一條世界線的命運因果和原本世界線達到同一程度的時候,煌聖便可選擇其中一條作為確定。」
「原本的世界線你已經死了,煌聖也達到了自己的目標。」
「而在這條未定的世界線中,煌聖尚未成功,但是成功也不過遲早的事情。」
「只要兩條世界線,煌聖都成功掌握魂道權柄,成為大蒼,那麼最終無論選擇哪一條時間線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他頓了頓,看著墨瞳的眼睛。「所以,只要在這條世界線中,能夠幫助煌聖成為大蒼,我也可以保你不死。」
「屆時,煌聖選擇這條世界線,你也大可以活命。」
墨瞳道:「那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選擇幫助姜冥思?」
鬼金羊不屑道:「天司出手,還有聖人。」
「他,一介邪魔能是我們的對手?」
墨瞳眼神晦暗了一瞬。
他垂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彎了彎腰,姿態放得很低。「墨瞳,聽星宿吩咐。」
鬼金羊笑笑:「你倒是個識時務的。」
接著,鬼金羊轉頭看向張禮。
張禮站在那裡,臉色發白。
他親眼看著鬼金羊破了鎖鏈,看著光幕上的死亡畫面,看著墨瞳低頭。
他覺得自己應該跑,可腿像是灌了鉛。
鬼金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瞬間老實了,彎腰行禮,聲音恭敬:「聽命星宿大人!」
墨瞳道:「那大人現在,我們幹嘛?」
鬼金羊道:「先去西墓,將白麒真人,還有你的手下喊上。」
「現在全部隨我去東墓,搶奪那具棺木。」
鬼金羊眸光閃過一抹狠厲。
墨瞳眸光閃爍了一瞬。
他點頭:「是。」
……
西墓之中。
赤眸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
他跪在地上,渾身的赤色紋路裂得七七八八,暗紅色的魂力從裂縫中不斷滲出。
他身後的【降招】豎瞳懸在半空,瞳孔中的暗金紋路翻湧如潮,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赤眸正準備和白麒同歸於盡,利用同真並諧召喚因果律之罰,徹底將白麒真人的龍氣釋放。
「稍安勿躁!」
虛空之上,鬼金羊帶著墨瞳緩緩落下。
那兩道身影從半空中降下時,整片空間猛然一滯。
空氣凝固,聲音消失,連風都停了。
赤眸發現自己無法動彈,整個人被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定在原地。
他拼命想要催動真炁,可體內的力量像是被凍住了,一絲都調動不起來。
白麒真人瞳孔一縮。
他抬起頭,看向虛空之上那道紫色祀服的身影,龍氣在他周身翻湧了一瞬便沉了下去。
他認出了那身衣服,也認出了那枚羊型星宿紋。
「司命道!星宿,鬼金羊!」
鬼金羊看向白麒真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寧烏稚!接旨!」
白麒真人瞳孔一縮。
他雙膝跪地,額頭觸地,叩首道:「臣,接旨!」
鬼金羊徐徐拿出一卷旨書。
那旨書通體明黃,捲軸兩端鑲著暗金色的龍紋。
他在面前展開,無上的威勢陡然籠罩整個天地。
那股威勢比方才的威壓更甚,像是有一尊存在正隔著虛空注視著這裡。
墨瞳,赤眸,張禮皆不受控制地叩首,額頭貼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鬼金羊念道:「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他的聲音在墓穴中迴蕩,字字清晰。
「宋王,寧烏稚。命沉玄牝,夙魂數十載,屠妖懾蠻。今朕派遣星宿,身攜皇寶,前來助你逆命塑身,重活一世……玄牝地內,聽從星宿吩咐。」
白麒真人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
多少年了。
他被困在玄牝地中,守在西方墓里,龍氣一天天消散,魂體一天天衰敗。
他甚至以為自己已經被皇族拋棄了,以為陛下已經忘了他這個被放逐的親王。
可如今,旨書上的字字句句都在告訴他,皇族沒有忘。
陛下派了星宿來,帶著皇寶,來助他重活一世。
白麒真人雙目噙淚,言辭激烈:「臣領命!」
片刻,眾人聚在鬼金羊面前,問道:「大人,接下來該如何?」
鬼金羊目光看向東方。
「去東墓!將那個玩弄命運因果的傢伙給徹底拔出來!」
(ps: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