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溪村後山
許永豐和涼大軍正等在山腳下,兩人在雪地中來回走動,搓著雙手,搓熱的雙手捂著凍冷的臉。
「這人怎麼還不來?」
涼大軍本就是個沒耐心的人,這都等了一個小時還沒見人過來,漸漸地有些不耐煩。
許永豐看了一眼天,鄉下人沒有錶盤,只能靠看天來辨認時間。
「應該快了。」許永豐面露警告地看著涼大軍,「等會不管對方說什麼,先答應,把涼千夏送進老周山再說,虧損的我會私下補給你。」
涼大軍求之不得,「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昨天陳名花從娘家回來,說想讓涼千夏給她傻子堂弟當媳婦,還想把房子給她弟弟結婚用。
要是以前,他或許還會同意。
現在嘛……
想到前兩天跟他分開的人兒,涼大軍心裡打起了小九九。
「不會出事了吧?這麼久還沒動靜。」
許永豐沒錯過涼大軍眼底的狡黠,不過,無論他心底打什麼算盤,都越過不了他去。
「應該不會,名花帶去的人有老周山出來的人,無論名花說沒說成,都影響不了我們的計劃。」
涼大軍信心十足,他了解陳名花對涼千夏的不喜和恨意,不過,她所爭所搶對他有好處,他當然不會阻攔,反而還會放縱。
又過了一會,一名漢子腳步匆忙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許永豐和涼大軍見狀,趕忙迎了上去。
「怎麼樣?有沒有看中?」
漢子黑著臉打量著兩人,「你們說那女人軟弱可欺,無反抗能力?」
許永豐和涼大軍對視一眼,難道不是嗎?
漢子冷哼一聲,凶神惡煞的臉如同惡鬼索魂,使兩人不由地往後退。
不愧是老周山出來的人,太嚇人了!
「是,是啊……」
漢子也不去探究他們的話是真是假,他只要結果。
「人我看中了,給三百,行的話,晚上我帶人過來接人,不行,那就算了。」
許永豐看了涼大軍一眼,這就得看他行不行了。
涼大軍聽到三百,心下一喜,沒有避諱地打量著漢子。
「三百不行,四百,你給四百今晚就來接人。」
漢子涼涼地看了他一眼,「一個生了兩個孩子的女人,娶回去也是個破爛貨。二百五,不要拉倒。」
涼大軍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嗨,你怎麼能降價……」對上漢子的視線,涼大軍閉上了嘴。
白白的損失五十,涼大軍不甘心的看向許永豐,他可是答應自己,虧損的他會補。
許永豐真想狠狠罵一頓這個蠢貨,貪心不足蛇吞象,現在痛踩自己的腳了吧!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今晚過來接人。」
「再申明一次,孩子我們不要。」
只要有女人,他們想要孩子還不簡單。
養別人的孩子很容易養出白眼狼。
況且,把孩子帶著,那女人能心甘情願給他們生孩子嗎?
涼家院子,涼千夏正在給兩個孩子做心理疏導,孩子本就沒有安全感,陳名花帶媒婆上門,讓兩個孩子心生不安,時刻緊貼著她寸步不離。
「小貝、寶兒,無論發生什麼事,你們都是我的寶貝,媽媽永遠都不會不要你們。」
寶兒緊緊抱著涼千夏的手臂,剛剛因為要保護媽媽,她並未感受到媽媽會拋棄他們再嫁的恐慌。
「媽媽,寶兒會乖乖聽話,乖乖吃飯,乖乖學習,媽媽不要離開好不好?」
小貝乖乖地坐在一旁,低著頭不語,可那雙小手正在編織著他內心無法宣示的不安。
因為他是哥哥,他要懂事,他要照顧媽媽和妹妹,他不能害怕,也不敢害怕……
姥爺說過,男子漢是家裡的頂樑柱,一但他退了,那家裡的梁也斷了。
今天他保護了媽媽和妹妹,可他沒做好。
他沒有姥爺的力氣,也沒有姥爺那挺直的肩胛骨,也沒有姥爺給他們的安全感。
他還是太小了……
這一刻,小貝又恨上遠在京市的男人……
京市,傅家。
馬上年尾,學校放假,傅西深忙著學校的事還得跑研究院。
傅家的電話打到研究院,傅西深不得不提前休年假回家。
走進客廳,就看到本該住在他住房的許安然母女正坐在沙發上跟傅母聊天。
傅西深往裡走的腳步一頓,皺眉看著許安然母女,「你們怎麼過來了?」
「傅哥哥,你回來了。」
許安然見傅西深回來,起身迎了過去,伸手想去接他手裡的外套,被傅西深側身躲開。
臉上的笑僵硬半秒,低頭緊握雙拳,對傅西深的疏遠很憎恨。
明明她表達得那麼明顯,她想嫁給他,想成為他的妻子。
可他避而不談,無視她的表白。
他把工資給她,把學校分的房子給她,還給她在學校安排了一份內勤的工作,難道這不是愛嗎?
一定是鄉下的那個賤人,她為什麼不去死……真是命大!
「爸爸,你回來了。」
許甜心從沙發上滑下來,五歲的她穿著當下最流行的公主裙,腳踩小皮鞋,如一隻花蝴蝶朝傅西深跑來。
傅西深這次沒躲,在許甜心抱上他大腿的時候蹲了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認真的道:「甜心,我不是爸爸,可以叫我傅叔叔。」
許甜心雙眼瞬間紅了,委屈巴巴地看著傅西深,「可是大家都說你是甜心的爸爸。爸爸是討厭甜心嗎?」
傅西深知道跟小孩說不明白,起身看向許安然,「安然,甜心有自己的爸爸,希望下次別搞錯了。」
許安然沒想到傅西深還是這麼不給她面子,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去,想起兩個月前的記者採訪。
當時她是故意散播謠言,因為她清楚傅西深是個有責任心、重感情的人。
他答應父親照顧她們母女,就絕對不會當眾落她的臉,讓她成為笑柄。
當然,她承認中間有逼他的成分。
她等不了了,六年過去,他還在想那個女人,她絕不允許!
傅母氣憤地站起身,指著不成器的兒子,「安然和甜心是我接回家過年的。怎麼,你有意見?」
「她帶著孩子住在學校職工宿舍,在大家都知道她們是你妻女的情況下,你想讓她們成為學校的笑話。」
傅母的質問,讓傅西深心底湧出一股煩躁,還未進屋的他,直接轉身離開。
「站住!你去哪裡?」
「傅哥哥,你就那麼討厭我嗎?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這麼討厭我?」
「爸爸,甜心不要你走,嗚……」
在三個女人的挽留下,傅西深最終還是離開了家。
傅母聽著耳邊甜心的哭聲,本就煩躁的她臉上有了一絲不悅,「安然,帶甜心回房休息。」
「伯母,還是我帶甜心回學校吧。」
許安然紅著雙眼忍耐著心中的委屈。
傅母見狀,輕嘆一聲,擺了擺手,「行了,西深什麼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帶甜心回房休息吧。」
許安然知道再糾纏下去會引來傅母的不喜,對她的計劃也不利,只能柔聲安慰甜心不哭,然後帶她回房。
至於傅西深,她已經住進傅家,還怕沒機會成為他的人。
傅西深從家裡離開後,就坐車去了一家私人會所,裡面接待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包廂更是私密性強,廚師也是一頂一的高手。
推門走了進去,裡面已經坐了四人。
「二哥來了。」
「二哥,叫你出來玩比爬山都累。」
「就是,二哥家中有嬌妻在懷,乖女貼心,哪還記得我們兄弟幾個。」
此話一出,包廂內陷入沉默。
謝白左看看右看看,見大家低頭喝酒,有些好奇大家的反應。
他們幾個從小住在一個大院,是鐵血哥們,他在五兄弟中排名第五,這三年他一直在老家縣城生活,陪伴生病的外公外婆。
拉了拉身側排名第三的俞寒,「三哥,這是怎麼了?」
俞寒淡淡的看了一眼作死的霍北野,「你四哥作死,別理他。」
許白看了看霍北野,又看了看傅西深,不明白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老大沈庭之放下酒杯,打破這份沉默,「老四,跟老二道歉。」
霍北野猛然抬頭看向沈庭之,「憑什麼,我這麼做也是為他著想……」
沈庭之在外交部工作,又是四人的老大,氣場強大,只需一個眼神就讓霍北野閉了嘴。
可他心裡不服,大家已經默認安然是他的妻子,甜心是他的女兒,憑什麼他還不跟鄉下那女人斷了。
這次下鄉,他一半是為了工作,一半是想暗中解除傅西深和那女人的婚姻,只有這樣,安然才能順利嫁給二哥。
明明他已經很小心了,但還是被傅西深發現,不但他工作提前結束,回京之後還被家裡狠狠罰了一頓。
從頭到尾,而他連面都沒露。
他既然放不下那下鄉的女人,為什麼不去見她,不去打聽她的消息,不把她接來京市。
為什麼放下不別人,還要對安然好,給她希望,害她每天流淚委屈。
霍北野通紅的雙眼蓄滿了淚水,他真的很想問傅西深怎麼想的。
問了又如何,他會說嗎?
不會,他很會裝死。
大家見霍北野紅了眼眶,心中有些異樣。
在他們心裡,霍北野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有什麼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敢愛敢恨。
但他從小就好面子,就算受傷嚴重,也絕對不會在別人面前哭。
如今,他在他們面前紅了眼眶……
知曉內情的幾人,不知道要怎麼勸了。
一頓飯下來,只有謝白雲裡霧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席間,幾人聊了明年的打算,還有未來的發展前程。
謝白家是做生意的,他對未來發展很敏感,聊起來也很認真。
俞寒說起他前段時間下鄉的事,有句話他沒說。
「那邊的事還沒完成,你真不需要我去看望一下二嫂?」
兩人站在停車場,臨上車前,俞寒對傅西深說的話。
傅西深開車門的動作一怔,片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不用。」
沒有他,她應該也會過得很好。
畢竟,有那麼愛她的父母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