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千夏不悲不喜地質問,使原本因她潑水行為而有些憤怒的村民,漸漸冷靜下來。
許家這麼一鬧,好比往涼千夏身上潑了十盆水,更讓人可恥。
涼千夏手中的盆直接掉在地上,紅著眼,抹著淚,聲音帶著委屈和哽咽。
「大過年的許家找上門,是逼我們娘三去死。許時比我還大,我能左右他還是能控制他。」
「他不見了就來我這裡找人,到底是誰把人逼走的?」
「不管是六年前還是現在,我從未給過他任何承諾。現在他不見了,你們許家就想逼死我們娘三,是因為我身後無人撐腰是嗎?」
這時,小貝和寶兒沖了出來,兩人抱著涼千夏昂天大哭。
「媽媽,寶兒害怕,嗚……」
小貝雖然沒大哭,卻也不停地流著眼淚,還一臉防備地看著門外的人。
「你們不准欺負我媽媽!」
涼千夏蹲下身,伸手抱住兩個孩子,小聲的啜泣。
「你們一個個的家裡出事就往我身上推,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們如此逼我?」
「爸媽沒了,傅西深又當了陳世美,我現在只想守著兩個孩子好好過日子,就這點心愿你們都想破壞,是不是我們死了,你們才願意放過我們。」
許永豐面色鐵青,想問的話、想安的責任在此刻說不出口。
因為村民從剛開始想看熱鬧,到涼千夏潑出水而氣憤,再到現在反思。
只要他現在說一句涼千夏不好的話,他會成為眾矢之的的對象。
「大隊長,許時那天來找千夏,我親眼看到他就站在門口,連門都沒進去。」
「就是,那天我也看到了,許時說想娶千夏,千夏可是拒絕的。」
「前幾次在路上我們也在,兩人根本沒什麼往來,一直都是許時不停地靠近千夏。許時不見,怎麼說也不能賴在千夏身上。」
「許時分家可什麼都沒得到,就連工作都轉給了家國,連間住房都沒有,他不走,能幹嘛。」
「要我說,許時就是被許家四房給逼走的,誰不知道,這幾年許時把工資都給了家裡,不然許家四房每年那點工分,連養家都難,更別說一月吃三頓肉了。」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千夏徹底撇清在外。
許永豐也知道,再說什麼也是無意義。
他的計劃將徹底失敗。
眼神陰鬱地看著涼千夏,在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從她那裡挖出製作豆乾、豆皮的方子。
在許永豐看來時,涼千夏沒有後退,而是直迎他的視線。
她知道,今天這一局看似她羸了,實際暗中隱藏的危險並未消除。
「小貝、寶兒,今天你們真棒!」
等人一走,涼千夏溫聲地安慰兩個受到驚嚇的孩子。
「媽媽,他們為什麼老是欺負我們,我想姥爺姥姥了。」
「要是姥爺姥姥還在就好了,嗚……我想他們了,寶兒好想他們……」
寶兒撲進涼千夏的懷裡,不敢大聲哭,因為她知道,保護他們的人不在了。
她不能給媽媽惹麻煩,也不能讓人看他們的笑話。
涼千夏看著兩個如此懂事的孩子,欣慰的同時還有些心酸。
總歸是她不夠強大,不能給他們安全感,才會讓他們如此感到不安。
當晚,涼千夏找到村長家,跟他說了自己明年的打算,同時也是想讓他給她開張介紹信。
她得在許永豐沒反應過來前,把介紹信拿到手,不然,明年去鎮上被他卡住不給辦那就麻煩了。
村長聽到她的來意後,面色沉吟幾分,「你的根在三溪村,只要我在一天,你和兩個孩子就有一口吃的。」
「你們搬去鎮上,想過口糧和收入怎麼解決?」
「村裡的孩子沒有一個是讀過幼兒園的,等年紀一到,送去村小學讀幾年,等大些也能掙口糧,你也不用那麼辛苦了。」
涼千夏知道他是為了她考慮,不管是她還是原主都不是下地掙工分的料。
更何況,明年土地包產到戶,她連掙幾工分都不能,更別說養活孩子了。
「叔,我有傅西深給的錢,還有我賣麻辣燙的手藝,我和孩子在鎮上只會過得更好。」
「叔,這段時間你也看到了,先是涼大軍找事,今天許家又上門大鬧,往後在村裡的日子,我和孩子真的能安安生生過嗎?」
村長抽了一口旱菸,想著涼千夏的話。
傅知青給的錢是他陪她從涼大軍那裡拿回來的,有五百多,加上她做麻辣燙的手藝,想在鎮上生活下去確實不難。
「行,介紹信我等會給你送去,今晚是除夕,你和孩子好好過個年。」
晚上七點多,涼石林把介紹信給他送來了,還帶了一塊臘肉。
「千夏,那天搬糧食是哥沒看清楚,你別生哥的氣哈。」
涼千夏看著眼前撓頭憨笑的男人,發自內心笑道:「狗子哥,這怎麼能怪你呢,要不是你幫我把糧食搬回來,就我一個人得搬到什麼時候去。」
「再說,沒有那些紅薯和土豆,我也不能研究出麻辣燙的法子。你等會,我給你拿點東西。」
大過年的,也不能讓別人空手回去。
涼千夏給他裝了一些粉條、土豆粉、豆皮、蔬菜,還拿了一些水果糖。
「家裡只有這些東西,回去幫我跟叔說聲謝謝。」
本想拒絕的涼石林,在聽到她這話後,伸手接了過來。
千夏妹子琢磨出來的吃食就是好吃,等會回去,就給年夜飯的桌子上加道菜。
大年初一早上,大家還在睡夢中,一聲驚叫聲劃破天空,吵醒正在酣睡的人們。
「起火了,快救火……」
「大過年的,誰家燒起來了,晦氣。」
「別說了,是大軍家起火了。」
「啥,真燒起來了。」
濃濃的黑煙從涼大軍的房子上空形成龍圈風不停地往上升。
木頭和土坯建成的房子,在兇猛的火勢下只需片刻,一間屋子就會燃燒殆盡。
涼大軍穿著單薄的衣服,手裡提著還在呼呼大睡的涼小俊,站在屋外,雙眼猩紅地看著越燒越猛的房子。
「我的房子,我的錢,我的糧食,全沒了……」
「大軍,劉寡婦還有孩子呢?你家名花和小軒呢?」
「沒了,全沒了……」
涼大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只覺得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