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真的醒了。」只一個眼神，黃茂就確認沒有認錯人，他扔掉手裡的菸頭，用鞋底緩緩碾滅，「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得躺在床上，讓人給你擦屎擦尿呢。」
瞬間，沈萬山便聽出了兩人之間的火藥味。
「黃隊，你們認識？」
「當然認識。」
黃茂咧嘴一笑，目光落在陳玄手裡的木盒上。
「高中時候的老熟人了。」
他帶著身後幾人走進銅器鋪，伸手便準備拿陳玄手裡的木盒。
「在市場裡買了什麼？打開讓我檢查一下。」
陳玄沒有鬆手。
黃茂拽了一下，木盒紋絲不動。
他的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陳玄，這裡不是十年前的學校。」
「現在這條街歸我管。」
「我讓你把東西打開，你最好配合一點。」
陳玄看了一眼黃茂胸前的工作牌，確認對方還真混了點名堂，但也不在意。
「市場管理處什麼時候有權檢查顧客的隨身物品了？」
「我懷疑你買的東西來路不明，當然有權檢查。」
黃茂手上再次用力，木盒卻依舊紋絲不動。
十年前，他面對陳玄時只有恐懼。如今他快三十歲了，手底下跟著一群人，又在文昌街混出了點地位，自然不願意在眾目睽睽之下服軟。
何況陳玄昏迷了整整十年。
一個在病床上躺了十年的人，就算僥倖醒過來，身體又能恢復到什麼程度？
「劉老闆是在自己店裡正常出售舊物，錢款已經付清，店裡也有監控。」沈萬山開口說道，「黃隊要是真覺得東西來路有問題，可以讓相關部門過來調查，沒有直接扣走顧客物品的道理。」
沈萬山倒是還挺講義氣，沒有因為黃茂的身份，就拋下陳玄走了。
這也跟陳玄救了杜成峰有很大關係。
第一，店裡如果死了人，特別是店門口死人，以後客人踏進門都會覺得不舒服。
直接就會影響今後的客流。
第二，杜成峰若死了，可是因為他店裡不牢靠的東西給撞傷致死的，他免不了要承擔賠償責任，這又是一大筆損失。
陳玄幫了他這麼大的忙，就算是得罪市場管理，沈萬山也得挺直腰杆幫陳玄到底。
劉老闆也連忙取出剛剛開好的收據。
「黃隊，這些銅錢、銅鈴和舊釘全是普通舊貨，又不是什麼出土文物。收貨時間和來源，我這裡都有登記。」
這些老物件都準備賣破銅爛鐵了，還能有人收，劉老闆自然也忍不住幫兩句。
黃茂沒有接過收據。
他原本只是想借著檢查東西給陳玄一個下馬威。現在被沈萬山和劉老闆接連反駁，反而有點下不來台了。
「有沒有問題，不是你們說了算。」
黃茂看向身後的幾人。
「把東西扣下來，帶回管理處慢慢查。」
兩名年輕人立即上前。
陳玄握住木盒，平靜說道：「我今天還有事情，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現在讓開，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黃茂聽見這句話，像是重新回到了十年前那條巷子。
當時的陳玄也是這種大人懟小孩的語氣。
沒有大喊大叫，更沒有故意說什麼狠話，卻讓他連續做了幾個月的噩夢。
黃茂心裡升起一陣本能的畏懼。
可他很快便注意到周圍商販都在看著自己，那點畏懼隨即變成了羞惱。
十年前他怕陳玄，是因為自己還只是個學生。
現在這條街誰見了他不得叫一聲黃哥？
陳玄卻剛剛從病床上爬起來，憑什麼還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陳玄，你還把自己當成十年前那個不要命的瘋子呢？」
黃茂冷笑一聲。
「當年你拿把破刀堵我，我念在你是個瘋子的份上，不想跟你一般見識。現在你再動我一下試試。」
「把東西給我搶過來！」
一名年輕人伸手抓向木盒。
陳玄側過身體，避開對方手掌，同時抬腳在他的膝蓋側面輕輕一踢。
年輕人的右腿瞬間失去力氣，身體歪向一旁，額頭重重撞在門框上。
另一人揮拳打向陳玄的臉。
陳玄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向外一擰。那人臉色立刻變得慘白，身體順著手臂轉了半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剩下幾人見狀，同時圍了上來。
銅器鋪本就不大，幾個人擠在門口，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陳玄一隻手提著木盒，只用另一隻手應對。
哪怕如此，不到十秒的時間，跟在黃茂身邊的五個人便已經全部倒在了地上。
有人捂著肚子蜷成一團，有人抱著手臂直冒冷汗。看上去狼狽不堪，身上卻沒有真正嚴重的傷勢。
陳玄還需要返回十七號準備今晚的事情，沒有興趣在他們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黃茂臉上的冷笑已經消失。
他原本以為陳玄沉睡十年，身體就算恢復，也必然十分虛弱。
可剛才發生的一切，甚至讓他沒有看清陳玄具體做了什麼。
「你……你敢毆打市場管理人員？」
黃茂向後退了半步，從腰間抽出一根甩棍。
「我看你今天是不想走出文昌街了。」
沈萬山忍不住說道：「黃隊，你們只是管理人員，根本不是執法人員。明明是你們先搶東西，店裡監控全拍著呢！」
「監控壞了不就什麼都沒有了？」
黃茂盯著陳玄，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有種你別走。」
電話很快接通。
黃茂換上一副語氣。
「山哥，我在劉記銅器鋪碰到一個鬧事的。打傷了咱們好幾個兄弟，還說今天誰來都沒用。」
電話另一端問了幾句。
「對，人還在這裡。」
「您多帶幾個人過來。這小子練過，下手挺狠。」
黃茂掛斷電話，重新有了底氣。
「能打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一個人能打多少個。」
「壞了，你快走，別理他了，等山哥過來就真的麻煩了。」一旁的沈萬山沒想到這點小事，對方居然直接叫人，他當即湊到陳玄耳邊低聲催促他趕緊離開。
「山哥是誰？」陳玄好奇問道。
「魏山，跟著江州一霸趙天雄混的，不是普通人惹得起的。」沈萬山立即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