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接通,妻子的臉出現在屏幕里。
「怎麼這麼晚?給你發消息都沒回。」
周斌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立即出聲。
看守站在鏡頭外,將短棍抵在他腿邊。
「剛安排好。」
「宿舍怎麼樣?」
「還行。」
妻子湊近了些,仔細看著他。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周斌勉強扯了扯嘴角。
「坐了一天車,有點難受。」
「暈車了?我給你帶的藥,在箱子側袋裡,你找找。」
周斌的手攥住了褲子。
那包藥掉在院子裡,他連撿都沒敢撿。如今連行李去了哪裡,他都不知道。
「知道。」
妻子還在看他。
「那你喝點水,躺下歇著。明天有空再打,不急這一會兒。」
周斌點頭,視線始終捨不得從屏幕上移開。
看守抬起手,示意結束。
他咽了咽嗓子。
「你早點睡,別熬著。」
「你也是。身體不舒服就跟班長說,別硬撐。」
周斌垂下眼睛。
「嗯。」
通話被旁邊的人掛斷。
他仍坐在椅子上,直到看守叫他讓開,才扶著桌沿站起來,將那件外套脫下,放回原處。
何偉沒有被允許打視頻。
他嘴角的傷太明顯,對方只讓他給妻子回語音,說坐車累了,今晚先休息。
何偉對著手機說完,手指遲遲沒有鬆開。
「寶寶,禮物爸爸記著呢。」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立即咬住嘴唇。
旁邊的人皺眉,將手機拿走。
兩人被送回宿舍時,郭文杰已經替他們騰出了床位。
一床薄被卷在床尾,旁邊放著半瓶水。
「先喝點。」
周斌將水遞給何偉,自己靠著床架坐了下來。
過了許久,何偉才問道:「海睿呢?」
「前些天被帶走了。」
郭文杰搖頭。
「沒讓他收東西,我不知道送去了哪裡。」
何偉擰瓶蓋的動作停住。
他原本還想著,至少幾個老同學能在一起,總能互相照應。
周斌望著門口,小聲問道:「有沒有人出去過?」
郭文杰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見到,倒是經常見到逃跑被抓回來打了個半死的。」
走廊里傳來鑰匙碰撞的聲音,三人都沒有再說話。
周斌與何偉被送回去以後,看守又去了隔著幾扇門的宿舍,將周安民和同來的幾個人叫了出來。
「給家裡回消息,動作快點。」
周安民立即站起身。
到了樓下的小房間,他一眼便看見了自己的手機。
母親打來過幾次電話,還發了不少消息,問他們是不是到了地方,怎麼一直不回復。
看管的人翻過聊天記錄,將手機放到桌上。
「就說今天坐車累了,剛住下,別的不用多講。」
周安民盯著屏幕,沒有應聲。
旁邊的看守拿短棍敲了敲他的椅背。
「聽見沒有?」
「聽見了。」
他換上對方遞來的外套,遮住工作服上的編號,在手機前坐好。
視頻幾乎剛撥過去,就被接通了。
母親的臉出現在屏幕里。
「安民,你們怎麼回事,打幾個電話都不接?」
聽見熟悉的聲音,周安民鼻子一酸,險些沒忍住。
他攥緊褲子,緩了口氣才道:「路上沒顧上看,剛住下。」
「不是早就出發了嗎,怎麼坐這麼久?」
「地方有點遠。」
母親還想問,旁邊傳來周成海的聲音。
「人到了就行,讓他們先歇歇。」
周成海湊到鏡頭前,看了兒子疲憊的樣子一眼。
「怎麼這副樣子,累壞了?」
周安民點了點頭,不敢多說。
母親往他身後看了看。
「麗麗呢?」
周安民的嘴唇動了動。
鏡頭外,看守盯著他,手裡的短棍抵住了椅背。
「她在別的房間。」
「沒跟你住一起?」
「不是,她在別的房間收拾東西,住的是一個民宿一樣的房子,我先給你們打個電話。」
母親沒有繼續追問,只叮囑道:「那等會兒你看看她,別光顧著自己。坐這麼久的車,她肯定也累,在外面你得多照顧她,抓緊找點熱乎的吃了早點睡覺。」
周安民低下頭,喉嚨像被堵住。
直到現在,母親還在替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操心。
他多想告訴父母,別再惦記她了。
可身旁的看守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怎麼不說話?」母親問。
周安民趕緊抬頭。
「沒事,就是有點累。」
周成海看著他,說道:「累了就早點休息,出去玩別把自己折騰得夠嗆。真覺得沒意思,提前回來就是。」
回來。
周安民聽見這兩個字,眼眶一下熱了。
對現在的他來說這兩個字簡直是一種奢望,一種最遙不可及的夢想了。
出門時,他還想著回來給父母帶禮物,再商量拍婚紗照、辦酒席的事情。
如今他卻連這間屋子都不能自己走出去。
看守抬手,示意他結束。
周安民用力咽了咽嗓子。
「爸,媽,你們早點睡,我累了就先掛了。」
「好,明天有空再說。」
母親還在叮囑。
「記得吃飯,別空著肚子睡。」
「知道了。」
通話掛斷,手機立即被收了回去。
周安民坐著沒動,直到看守催促,才慢慢脫下外套。
回到宿舍,周安民在床沿坐下,雙手捂住臉,肩膀一點點塌了下去。
心中充滿了對父母的愧疚,和對前路的迷茫,他根本想不到在這樣的狀況下,誰能來救自己,濃濃的絕望感深深襲上他的心頭。
走廊里,看守繼續叫其他新來的人出去回消息。
趙麗麗住的房間裡,她在苦等門外的腳步。
可她等著的趙志鵬,始終沒有回來。
同一晚,閩州。
葉舒寧端著洗好的水果走過來,陳妍趕緊伸手接住,放到桌上。
「嫂子,你坐會兒吧,別累著了。」
「就洗點水果,哪有什麼累的,能看到妍妍你過來,我不知道多高興。」
葉舒寧笑著在她身旁坐下。
兄妹倆上午抵達,葉舒寧去接的人。陳妍見面時還有些拘謹,一頓飯過後,便熟絡了不少。
下午去過一趟藥園,兩人說的話多了以後,關係就更好了。
到了晚上這塊,兩人就完全跟一家人一樣了,陳妍拿起一塊水果,遞到葉舒寧手裡,才看向陳玄問道:「哥,你說我這靈根適合照顧靈藥。可下午看了那麼多,我連名字都記不住,真讓我去弄,不會全給養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