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車輛停穩,一個穿短袖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與司機說過幾句話,便走到后座旁。
「陳先生?鄭經理交代過了,人還在,我帶您過去。」
「麻煩了。」
陳玄點了點頭下車,先給黎映雪發了條已經抵達的消息,隨後跟著對方走進棚子。
裡面停著兩輛沾滿泥漿的貨車,其中一輛的車廂擦出長長一道凹痕。幾個人正圍著拆下來的零件說話,聽見招呼,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放下扳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手。
聯繫人替雙方介紹了幾句,說陳玄要往山區方向走,想問問路。
司機看過手機上的地圖,眉頭皺了起來。
「你要去這麼裡面?」
「先問路,怎麼走我自己安排,不用帶路。」
陳玄沒有提魏明軒,將地圖放大,指向原來的公路。
「這段現在斷在哪裡?」
對方沿著地圖找了一會兒,又讓聯繫人幫忙辨認地名,才點出一個位置。
「橋在這裡,已經過不去了。我們從前面的岔口下去,沿河繞,車陷了兩次,折騰到後半夜才出來。」
他說著,朝旁邊滿是泥漿的輪胎指了指。
陳玄順著他指出的方向往下看。這條路繞向另一片山谷,若是全程跟著公路走,確實要多繞很遠。
「橋兩邊現在有人守嗎?」
「有。我們沒靠近,看見前面的車往回退,就跟著退了。」
司機把手機還給他,接過同伴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你要是只去前面幾個村子,還能想辦法。再往裡,我勸你先等等。我們也是為了把貨拉回來,才不得不冒險。」
「你們繞出來的地方,能不能再給我指一下?」
陳玄沒有讓他保證整條路安全,只問他們實際經過的地方。聯繫人拿來紙筆,幾人對著地圖,將岔口、河道和停留過的村子逐一指出。
一條大致能用的路線漸漸清楚。
陳玄看過以後,已經有了打算。車能到的地方先坐車,剩下這段沿河的險路,他可以獨自過去,沒必要讓司機陪著冒險。
他正準備問清最後一個岔口,放在桌邊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黎映雪的回覆,叮囑他吃過午飯再走。
陳玄回了句知道,重新看向地圖……
緬國另一處……
園區里,周安民面前的飯已經涼了。
餐盤裡只有米飯和一點菜湯,他吃了幾口,嘴裡乾澀得難以下咽,便端起旁邊的水喝了一口。
上午發下來的幾頁東西壓在餐盤旁,上面印著別人編好的身份和說辭。帶他們的人要求下午抽查,背不下來,便不許休息。
他翻過一頁,看見上面一句關心對方有沒有按時吃飯的話,手停了下來。
趙麗麗從前給他發消息,就常這麼問。
「吃完沒有?」門邊有人催促,回過神來的周安民趕緊放下水杯,把剩下的飯往嘴裡送。還沒咽完,看守便叫了他的編號。
「0758,你,出來。」
周安民放下餐盤,跟著走到外面。
看守拿著他的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出新的消息。
「你媽找你找的也太頻繁了,你給我解釋清楚怎麼回事,你昨晚是不是打暗號了!」瞬間冰冷的手槍槍口便對準了周安民的太陽穴。
周安民嚇的趕忙看了一眼手機。母親問他吃飯沒有,問今天準備去哪裡,後面還有幾個沒接到的視頻通話。
自己第一次出國,她每天問著也很正常,畢竟泰國也不是說完全安全的國家。
「大哥,我真沒有,你可以看前面的聊天記錄,她在我出國開始,就是這麼頻繁的發信息給我,這是我第一次出國,她擔心很正常。」周安民用平生最快的語速,以哀求的哭聲說道。
生怕對方一個生氣,就給自己斃了。
聽到他這麼說,對面的男子當即往上翻了翻,確認昨天周安民的母親也是這麼頻繁詢問兒子情況的,也就暫時放過了他。
看守瞥了他一眼,警告道:「馬上跟我過去再回一次,讓她別老找你。就說出來玩一直被她聯繫很影響情緒,玩起來也不盡興,讓她過幾天再打!」
到底是安排視頻通話,還是直接文字和照片回復,主要是看被抓的人此前和家人的聯繫方式。
如果被抓的人此前就經常跟家人視頻通話,突然全部改成文字和圖片,就很容易暴露。
視頻通話往往是最放心的,一般被抓的人,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只能乖乖配合,就算心裡有小九九,也應該知道這裡天高皇帝遠,就算國內報警,也幾乎沒可能救他們出去,所以有心不配合的人也只能配合。
這套業務,出問題的機率並不高,但偶爾也還是有那麼幾個出問題的。
眼見對方還給機會,沒直接要自己小命,周安民當即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跟著他走進之前打過視頻的小房間,接過外套,套在工作服外面。
拉鏈拉到胸前時,手指還因為剛剛被手槍抵頭嚇的有些不聽使喚。他試了兩次才拉好,坐下以後,又按照要求把領口整理了一遍。
對方翻著聊天記錄,皺眉道:「她還問趙麗麗,怎麼說不用我教了吧?」
周安民抿緊嘴唇,點了點頭。
手機被架到桌上,視頻撥出去,很快接通。
母親正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看見他,立即將手機往近處拿了拿。
「你可算回了,上午打那麼多次都沒接,怎麼回事?我都差點以為你出什麼事情了。」
「在外面玩呢,沒顧上。」
「吃飯了嗎?」
「吃了。」
母親看了看他身後的白牆,問道:「怎麼又穿著外套?那邊不是熱嗎?」
周安民垂在桌下的手縮了一下。
「屋裡空調冷。」
「冷就調高一點,出門前給你裝的衣服都拿出來沒有?別一直悶在箱子裡。」
「拿了。」
他答得很快,怕慢一點,自己就忍不住說出別的話。
母親卻沒有像上次一樣就此放心。她往屏幕前湊近,仔細看著他的臉。
「安民,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周安民心中一驚,猛的抬起眼看向旁邊,這是他受到驚嚇的下意識動作。
鏡頭外的看守原本靠在牆邊,聽見這句,也是立即緊張的站直了身子。
「沒有。」周安民連忙疑惑目光。
可就在剛剛那一瞬間,母親已經看到他不自然的眼神了。
「你以前打電話,什麼都跟我講。這兩次問一句答一句,讓你拍張出去玩的照片,你也不拍。」
母親頓了頓,聲音放緩下來。
「是不是跟麗麗鬧彆扭了?有事就好好說,別一個人憋著。」
周安民眼眶泛紅,趕緊低頭咳了一聲,「沒鬧彆扭。」
「那她人呢?你把手機給她,我跟她說兩句。」知子莫若母,兒子即便極力掩飾,可是狀態的改變是很難掩飾住的,很顯然,母親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