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去了。」
「去哪兒了？」
「買東西。」
母親停了片刻，問道：「你們剛剛才從外面回來嗎？怎麼又出去買東西了？」
「我有點累，想歇會兒。」
明顯感覺到母親起疑了，周安民立即往鏡頭外看了一眼。看守站在手機拍不到的地方，抬手示意他趕緊結束。
「等等，話還沒說完呢。」
母親說話間又湊近屏幕，仔細看著他的臉。
「安民，你是不是哭了？」
「沒有，有灰進眼睛了。」
他想笑一下，嘴角卻怎麼都抬不起來。母親越看越不放心，聲音放輕了些：「是不是跟麗麗吵架了？你跟媽說，沒什麼不能說的。實在玩得不開心，就回來。」
周安民低下頭，手指緊緊攥住褲子。
「沒吵架，我累了先掛了。」
「不許掛，你看著媽。」
周安民緩緩抬眼，母親正望著他，神色從擔心變成了著急。
「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鏡頭外，看守不耐煩地指了指手機，嘴唇無聲地動了兩下，讓他掛掉。
周安民看見了，卻沒有照做。
電話一掛，他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聽見母親的聲音。
他覺得這次沒有應付過去，這裡的人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倒不如跟母親好好告別。
有時候當局者迷就是如此，周安民怎麼都不會想到，自己的命在這裡其實也是很金貴的。
打罵常有，但是要他命是不太可能的，龍國人的命就是白花花的錢！不是把對方逼急了一般不至於要人命。
「媽，我想回家。」
這句破罐子破摔的話說出來的瞬間，周安民眼裡的淚也是立即連綿不絕的掉了下來。
母親一下站起身。
「那就回來！你把位置發給我，我讓你爸給你訂票。」
周安民搖著頭，終於忍不住哭道：「我回不去了，他們不讓我走……」
看守臉色一沉，突然取下旁邊的面罩戴上，幾步走過來，將手機從支架上拿下。
「誰不讓你走？安民！」
母親的聲音還在響，屏幕里的兒子卻被推到了旁邊。她聽見椅子拖動的聲音，緊接著，一個戴著面罩的陌生男人出現在鏡頭裡。
「別喊了，人就在這兒。」
「你是誰？我兒子呢？」
「想讓他回去，就準備錢。」
母親握著手機的手發抖，半晌才擠出一句：「你們把他怎麼了？」
「現在他沒怎麼樣，能跑能跳能吃能喝，還能跟你說話，可你們要是不交錢，那他以後要是說不了話了，你們著急也沒用了。」
周安民在旁邊掙扎著站起來，想再靠近手機，被看守一把按回椅子上。
「別碰我兒子！」母親急得聲音都變了，「你們要多少錢？」
「等通知。」
看守沒有再跟她說，直接掛斷了視頻。
手機隨即又響起來，他按掉來電，叫門外的人進來看住周安民，拿著手機上了樓。
辦公室里，平頭男人聽完經過，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這麼快就暴露了，真是廢物！」
「還好，我們也沒有投入多少精力培養他，趕緊從他家人手裡撈一筆轉賣了，也不算虧。」
平頭男人接過手機，翻了翻連續打進來的電話，又看過聊天記錄。
「趙麗麗帶來的這個，家裡什麼情況？」
「趙麗麗就扣在咱們園區呢，可以抓趙麗麗過來問問，反正聽說之前他們談結婚，家裡給趙麗麗花過不少錢，應該是家裡有點小富。」
「去把她帶來。」
平頭男人將手機放到桌上，沒再接打進來的電話。
沒過多久，趙麗麗被帶進辦公室。她穿著園區發的衣服，剃過發的頭皮泛著青色，進門以後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
她認得，這是周安民的。
「你跟周安民談婚事，他家裡有多少錢，你應該清楚吧？」
「他爸媽都是普通人，家裡有房子，攢了些錢。」趙麗麗趕緊開口，「之前給彩禮、準備結婚，花出去不少，現在手裡剩多少，我不清楚。」
「有公司，有鋪子嗎？」
「沒聽說有。」
「房子呢，幾套？」
「我知道的就他們家住的那套。」
平頭男人往椅背上一靠：「你怎麼選了這麼個貨色？」
趙麗麗見他臉色不好，急忙補充道：「但他們就這麼一個兒子，肯定會救。他媽特別疼他，出門也是非常關心他的安全。真要拿錢，家裡沒有，他們會找親戚借的。」
「有哪些親戚能借？」
「這個我說不準，他們家的親戚，我沒見全，但我聽說過他們家有一個親戚前些日子辦了個喬遷宴，是一套價值好幾百萬的大別墅！」
趙麗麗說完，又往前挪了一點，試探著問道：「是不是他家裡要交錢？我可以勸他爸媽，他們以前挺聽我的。你們讓我打個電話，我保證——只要你們放我走。」
「少他媽廢話，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平頭男人打斷她，又問過一些其他細節後，便讓人把趙麗麗給帶出去了。
趙麗麗不願走，扶著門框回頭道：「我還可以幫你們，我跟他們家熟，你們需要問什麼，再叫我，只要能放我走，我都配合！！！」
看守拉開她的手，將人帶了出去。
房門關上，旁邊的男人低聲問道：「既然這麼疼兒子，要不要開三百萬？讓他們把房子賣了，再去找富親戚借錢。」
「這種急賣的，哪有可能按照市場價賣？」
平頭男人拿起周安民的手機，屏幕上又出現一通來電。
「開個他們砸鍋賣鐵都湊不出的數，哭幾天，湊不到，最後還不是乾脆一分錢都懶得交了！」
「那先報高一點，讓他們往下還？」
「這家人還沒跟我們談，你就先把他們嚇得覺得沒指望了？可以嘗試小額度多騙幾次。」
平頭男人按掉來電，翻出剛才記下的幾項情況。
「要讓他們算得出，存款拿出來，親戚借一圈，再想辦法湊一點，差不多能夠到。他們才會一直往裡湊，不捨得停。」
看守低頭看了眼紙上的數字。
「要多少？」
「先要一百萬。」
平頭男人將紙推到一旁。
看守點了點頭，拿過面罩重新戴好，等周安民的母親再次撥來視頻，這才伸手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