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念珠還在地上滾動，三人已經全部被制住。
灰衣僧人用左手按著肩頭，勉強抬起臉。汗水順著下頜往下滴，他望著懸在陳玄身旁的青罡劍，再開口時，聲音已經發顫：「你是哪一家的供奉？」
陳玄沒有回答，抬手按住他的頭頂，運轉《造化窺天訣》。
幾段與藥廠有關的經歷隨之浮現。
這名灰衣僧人法號圓定，出自雲雀寺，受寺里指派，來替玄洋會處理送來的藥材。採購的錢由玄洋會出，所需的方子和煉製方法，則是寺里交到他手中的。
藥廠中的材料分作兩批。
品質最好的靈藥單獨封存，留作供奉們的修煉之用。餘下那些上年份的老藥，則按方子熬成藥漿，再裝進刻有咒紋的鐵箱，定期送去城北山中的一處舊礦。
最近加價收來的藥材，大半都用在了後者。
陳玄繼續查看，很快看見灰衣僧人送藥的經過。車子沿著山路開進礦區，幾名玄洋會的人核對過箱數，便讓他將東西送到井口。
接藥的是另一名雲雀寺僧人。
對方打開鐵箱，檢查過藥漿，又當面叮囑：「這一批比上次濃些，先別全倒進去，等下面的人看過地氣的變化，再定用量。」
灰衣僧人向井口看過一眼。
原本應該廢棄的礦井中，竟有靈氣順著石壁緩緩滲出，井邊還立著幾面用於收攏地氣的法旗。那名僧人取出少許藥漿，沿井邊的石槽送了下去，沒過多久，井中的靈氣便明顯濃郁了些。
灰衣僧人當時也有些驚訝，便多問了一句。
「養脈的法子，你照著煉就行。」接藥的僧人合上箱蓋，「桐生宗一催得緊，後面的份額不能耽擱。」
陳玄將這段經歷往前後查了一遍。
灰衣僧人只負責煉藥、送藥，並未進過礦井深處。至於這處礦區是誰找到的，玄洋會又在下面布置了什麼，他都沒有接觸過。
不過山路、礦區入口與接藥的人，他已經親眼見過，足夠陳玄找到地方。
陳玄鬆開手，將灰衣僧人的術力徹底封住，又依次查過另外兩人。這兩人知道的更少，平日只負責收貨與照看爐火，藥材帳目和未送出的藥漿，都能與灰衣僧人的經歷對上。
他將三人的手機與隨身物品收走，轉身來到靠牆的藥櫃前。
櫃門上貼著封存藥氣的符紙。陳玄拂去符紙，打開櫃門，一隻只玉盒整齊地擺在裡面，盒蓋上分別記著藥名與入庫日期。
其中幾盒已經開過，留下了取藥的痕跡，餘下的卻都封存完整。
陳玄取出一株根須完整的紫參，神識順著根莖探入，眼中多了幾分滿意。這株紫參已經蘊生靈性，藥力藏得很深，若只按年份估價，倒要低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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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出一縷藥力，運轉《太初造化訣》煉化。溫熱的靈力沿經脈匯入丹田，被道基進一步凝練，化作太初法力。
這批靈藥，正好能用來推進他築基後期的修煉。
眼下不是慢慢修煉的時候，陳玄將餘下的紫參重新封好，又逐一查看其他玉盒。幾種藥材的藥性還能互相配合，煉製成丹以後，比直接吸收更合算。他將這些玉盒全部收起，剩下的術法材料也一併攝入儲物袋。
灰衣僧人看著藥櫃漸漸空下去，喉頭動了動，卻沒敢出聲。
這些藥是玄洋會花大價錢收來的，不少供奉還在等著分配。他自己也只能按份領取，如今卻被陳玄掃得一件不剩。
清空一切後，陳玄重新走到銅鍋前，用法力托起少許藥漿。
煉藥方子他已經從灰衣僧人的經歷中看過。幾種老藥本是用來溫養靈脈的，可加入礦粉、再經咒紋強行融合以後，藥性早已改變。
陳玄將藥漿分成幾縷，剝開其中互相糾纏的藥力，才看清藏在裡面的咒紋。
這東西根本養不了地脈。
它會侵蝕地脈蓄養靈氣的脈絡，使封存在深處的靈氣提前湧出。短時間看，礦井內的靈氣確實會越來越濃，可原本能緩緩生息的地脈，也會因此加快消耗，直到徹底枯竭。
灰衣僧人送藥時看到的變化，正是藥性發作後的結果。
陳玄收攏法力，將幾縷藥漿重新合在一起，封進一隻小瓶。隨後，他熄滅銅鍋下的爐火，走向旁邊已經封好的鐵箱。
箱蓋打開，裡面盛滿了熬煉好的藥漿，濃烈的藥氣剛湧出來，便被他壓回箱內。
這批藥原定明早送去北山，連憑據都已經備好。圓定這幾次送貨，都是持同樣的單據，由井口的僧人驗藥後簽收。
陳玄將鐵箱合好，收入儲物袋，又從桌下的抽屜中取出送藥單。
桐生宗一在龍國出錢毀脈，在倭國本土卻掛著養脈的名頭，乾的同樣是竭澤而漁的事情。只是他本是倭國人，本人和勢力也在倭國土地上經營，他雖然沒有損毀倭國地脈，但抽乾倭國地脈靈液也一樣會造成倭國地脈附近環境產生惡化，對於生存在本土上的他本人和他的勢力成員，同樣會造成影響，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礦井中催出的靈氣，最終又落到了誰的手裡，事情處處透著怪異，都還得仔細調查一番才行。
陳玄將三人拘到牆邊，留下禁制，隨後撥通松田健一的電話。
「藥廠里的人已經拿住，你安排人過來接手。後院有三個修煉者，都被我封住了，暫時看著，不要解他們身上的禁制。」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才傳來松田健一的聲音：「都拿住了？您沒受傷吧？」
「沒有。我還查到了一些詭異的事情，我還要親自去調查看看，這裡就由你來安排。」
「好，我馬上安排。」
陳玄掛斷電話，將送藥單收好，又從圓定的隨身物品里找出車鑰匙。
送藥用的車就停在側院。通往礦區的山路、井口的位置，他都已經從圓定的經歷里看清。
陳玄來到側院，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將車開出了藥廠。
駛離工業區後，道路漸漸向山里延伸。圓定往日送藥走的都是這條路，幾處岔口旁還留著廢棄採石場的標牌，陳玄循著記下的路線，沒費多少工夫便找到了礦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