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兩短一長的敲牆聲又響了一遍。
「那支任務隊住一樓。」
「韓烈死了，東西在他們手裡。」
陳凡睜開眼。
追靈術牽出的氣息貼著酒店外牆移動，另一股守在正門，兩邊加起來至少十人。
床邊，葉清雪翻了個身。
陳凡伸手捂住她的嘴。
葉清雪睫毛掀開，右手已經摸向枕邊短刀。
「外面有人。」
陳凡鬆手。
她坐起，拉了拉身上的黑色無袖T恤，又套上灰色防曬服，伸手取弓。
雙修補回了體力，手臂抬得很穩。
弓剛離開牆面，陳凡按低弓身。
「人沒進齊，不許放箭。」
「本座行事，不留後患。」
客廳里，林曼薇先抬起頭。
她嘴裡還含著晶核，屍靈氣沿經絡自行運轉。
蘇青青抱著背包睡在玄鎢旁，嘴角還流著口水。
唐玥靠牆而坐，消防斧橫在腿上。
陳凡依次將兩人叫醒。
蘇青青抓起手槍，開口便要問。
陳凡豎起食指。
她把話咽了回去。
一枚E級晶核落入林曼薇掌中。
「開門，出去。」
林曼薇歪頭看他。
陳凡指向走廊。
「蹲到樓梯口。聽見本座叫你，再回來。」
林曼薇握著晶核，拉開房門，腳步拖過走廊。
她在樓梯口坐下，將晶核塞進嘴裡，背靠牆壁，用舌頭翻轉。
酒店大廳破窗外，一道人影立刻縮回牆後。
「他們有一個人出去了……」
「房間裡只剩下四個人。」
「一網打盡！」
魚咬餌了。
陳凡合上房門，快速分配位置。
葉清雪藏進臥室側方，箭頭對準客廳。
蘇青青退到玄鎢旁，蹲在陰影里。
唐玥站在她身前，消防斧壓在腿側。
陳凡貼住房門後的牆，通過窗玻璃上的倒影觀察外面。
牆根下，四道人影向套房側窗靠攏。
鞋底擦過碎石。
一樓其餘房間也聽見了動靜。
柜子拖地，門栓扣緊，連咳嗽都壓在被子裡。
走廊里沒開一扇門。
這世道，圍觀也要拿命買票。
側窗外的人等了片刻。
刀刃探入窗縫，割開紗網。
一人蹲下托舉，另外三人踩著他的肩膀翻入房內。
玻璃碎片落上地毯。
第一人握鋼管，守住窗邊。
第二人提砍刀，盯住房門。
第三人端著手弩，朝臥室移動。
葉清雪拉開弓弦。
箭頭隨弩手的腦袋平移。
陳凡抬起兩根手指。
等。
窗外還藏著人。
玄鎢旁，蘇青青雙手握槍。
槍口跟著三人來回擺動。
汗水浸進槍柄，她換了兩次握法，呼吸仍舊壓不穩。
持刀男人從房門前走過。
再往前兩步，便會撞上陳凡。
蘇青青急著轉動槍口，食指猛地收緊。
砰！
槍聲撞過套房。
子彈打穿持刀男人的肩膀，血潑上窗簾。
「有槍！」
窗外腳步停住。
屋內另外兩人放棄搜索，同時撲向牆角。
「先殺拿槍的！」
唐玥橫跨一步。
消防斧抬起，卡住左側砍刀。
她肩膀撞向右邊，將端弩男人頂上餐桌。
桌腿歪斜。
弩箭射進天花板。
房間施展不開，斧柄連續磕上桌角。
唐玥退到牆邊，腰背頂住兩人的夾擊。
蘇青青舉槍，卻找不到空當。
唐玥與兩人纏在一起。
槍口轉過去，誰都可能挨上一顆子彈。
她丟下手槍，拔出短刀沖了出去。
「放開玥姐！」
短刀從下往上亂挑。
持刀男人側步避過，刀鋒轉向蘇青青腰側。
唐玥強行回身。
刀刃劃開她的衣袖，在手臂上拉出一道血口。
血順著手肘滴上地毯。
陳凡眼皮壓低。
什麼後手，什麼弩手，都得往後排。
那一刀本是沖蘇青青腰側去的。
活體築基丹少塊皮，藥效都可能減半。
萬一要是把評分打掉了，那就虧大發了。
腳尖挑起鋼管。
鋼管旋出，撞偏砍刀。
陳凡貼入兩人中間，短刀裹住靈力，從持刀男人肋下送進。
拔刀，轉身。
端弩男人剛抬起武器，手腕已經被扣住。
陳凡帶著他撞上牆面。
咔嚓！
胳膊折向身後。
男人張嘴要喊，自己的短刀已經推進喉嚨。
最先中槍的人捂著肩膀爬向窗口。
「救……」
陳凡一腳踩住他的膝彎。
身體砸地。
刀刃貼著脖頸划過，喊聲堵在血里。
三具屍體倒下。
從陳凡出手到收刀，窗外只聽見桌椅碰撞。
沒有第二聲槍響。
外面的人還在等。
陳凡扯下窗簾，撕成長條，蹲到唐玥身旁。
「手抬起來。」
唐玥咬住布條，任由他壓住傷口。
葉清雪仍藏在臥室側面，弓弦沒有鬆開。
蘇青青縮在牆角，目光落在唐玥手臂上。
她抬手想碰，又停在半空。
「玥姐，我……」
「槍走火了。」
「我還衝上去，害你挨了一刀。」
她越說，頭埋得越低。
唐玥用沒受傷的手敲了她一下。
「先把槍撿回來。」
蘇青青趕緊趴下，從屍體腿邊夠回手槍。
唐玥抬眼看向陳凡。
她原以為，這個男人會拿蘇青青破壞埋伏問罪，也會把她受傷算成自己沒本事。
陳凡打好繩結，將沾血短刀橫在膝上。
「蘇青青可以犯錯。」
「敢動本座的人，就得把命留下。」
唐玥咬著的布條垂了下去。
她想起十枚晶核，又看向地上的三具屍體，挺著的肩背逐步落回牆面。
十枚晶核買的是立場。
陳凡剛才那一刀，給的是歸屬。
窗外傳來喊聲。
「裡面的人聽著！」
「韓烈已經死了。」
「把任務物品交出來，我們能給你們留條活路！」
「不要負隅頑抗！」
見先頭部隊沒出來，外面的人終於是忍不住了。
酒店正門也響起腳步。
三個人。
一根撬棍插入門縫。
守在樓梯口的林曼薇抬起頭，嘴裡的晶核停止滾動。
套房內，陳凡按住房門把手。
葉清雪的箭鎖住側窗。
唐玥重新拿起消防斧，護著蘇青青退回玄鎢旁。
窗外四人。
正門三人。
陳凡握住門把，朝林曼薇所在的方向敲了兩下。
「曼薇。」
「上班了。」
「今夜，一個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