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少夫人每次出現,身上都會帶著一股藥味。」
柳映如說完,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目光盯著陳凡手裡的水瓶。
陳凡仰頭喝完最後一口,半點沒遞給她的意思。
樓下傳來碗底磕桌的聲音。
葉晚晴的聲音沿樓梯鑽上來。
「姐夫,吃飯了。」
「王家早上送來的菜,再放就該長腿跑了。」
陳凡放下礦泉水。
「顧家少夫人下次去妙影匯是什麼時候?」
「不知道。」
柳映如扶著桌沿站起,裙擺還留著大片水痕。
「不過我可以問陶欣。」
「只要她沒被換,我能接近。」
「今晚去確認時間、隨行人員、車輛路線。」
陳凡邁出房門。
「藥味也給本座弄清楚。」
柳映如跟在後面。
「我辦好這些事,有什麼獎勵嗎?」
陳凡回頭掃了她一眼。
「能繼續活著。」
兩人下樓。
餐桌上擺著炒青菜、番茄湯和雜糧粥。
每人面前都有一小碗粥。
菜盤裡的青菜只鋪了一層,番茄湯里還能數清番茄塊。
葉清雪握著湯勺,給柳映如添了一碗。
柳映如拉開椅子,坐下時還理了理裙邊。
筷子落下,夾走兩根青菜。
粥尚未咽下,她又從湯里撈出一塊番茄。
第三筷跟著伸向菜盤。
桌邊幾人的視線全落在她碗裡。
柳映如動作停住。
她端起碗,小口喝粥,筷子卻沒閒著。
碗沿剛離開嘴邊,菜盤又少了兩片葉子。
葉晚晴靠著輪椅,薄毯蓋住雙腿。
她數了數柳映如面前堆起的菜梗。
「你多久沒吃菜了?」
「平時都用開塞露嗎?」
噗!
蘇青青一口粥嗆進嗓子,伏在桌邊咳個不停。
胸口撞著桌沿,碗裡的粥都盪了出來。
唐玥端起碗,轉臉看向窗外,肩膀連著抖了兩下。
開塞露是現在倖存者家中常備物件。
但也沒人會在吃飯的時候這麼直白的說啊。
柳映如的筷子停在菜盤邊。
換以前,她已經眼睛開始紅,我見猶憐的尋求周圍人的幫助了。
她嘴角剛往下壓,目光便碰上陳凡。
眼淚沒落下來。
陳凡讓她不准哭,她覺得那就是要她強硬的意思!
她把筷子收回,坐直身體。
「那你坐輪椅,就算吃了青菜,都直接拉凳子上?」
碗筷聲全停了。
葉晚晴嘴邊還撐著笑,手掌卻壓住腿上的薄毯。
布面陷下一塊,半天沒回嘴。
葉清雪垂著眼。
筷子壓上碗沿。
湯麵盪開,幾滴湯汁落在桌面。
柳映如挺起的腰背維持了半息,視線撞上葉清雪的臉,頭又低了下去。
蘇青青放下碗,抽出紙巾擦了擦嘴,伸手替葉晚晴拉平薄毯。
唐玥也將碗擱回桌面。
林曼薇站在陳凡身側,她不用吃飯,灰色眼睛盯住柳映如的脖子。
但她吃人。
陳凡伸出筷子,夾走盤裡最後一塊番茄,放進葉晚晴碗中。
他敲了敲柳映如面前的桌面。
「嘴再欠,抱著碗去牆角吃。」
柳映如抬起臉。
「是她先……」
「你吃的菜,是王家送來補償晚晴腿的。」
陳凡點向她碗裡的菜梗。
「你現在坐的房子,本座的。」
「連你這條命,現在也歸本座管。」
柳映如嘴唇動了兩次。
陳凡靠回椅背。
「能坐在這裡,靠的是你還有用。」
「女主人這個位置,與你沒有關係。」
「明天王家送來的菜,沒你的份。」
柳映如的目光掃過葉清雪、林曼薇與蘇青青。
葉清雪繼續喝湯。
蘇青青拿走桌上的紙巾,連一張都沒給她留。
柳映如端起碗,將剩餘的粥喝完。
她收走自己的碗筷,走向廚房。
葉晚晴夾起那塊番茄,咬掉一半。
「姐夫,她拆門的費用算了嗎?」
「算了。」
「飯錢呢?」
「也算。」
「剛才那句嘴欠費?」
陳凡看向廚房。
「翻倍算。」
廚房裡傳來碗底撞水槽的聲音。
柳映如沒有回頭。
飯後,陳凡把人叫到客廳。
唐玥檢查完消防斧,帶著蘇青青出門了。
「我們先去西邊的機械廠家屬區。」
「晚上納涼的人不少,先問個大概。」
陳凡拉下林曼薇的兜帽,給她理了理頭髮,露出脖頸處淡淡的屍紋。
「你今天乖乖在家,保護晚晴。」
「晶……」
「回來少不了你的。」
柳映如臉色驟變,連退兩步。
「她……她是喪屍?!」
陳凡看向柳映如。
「你要再作妖,本座留在你體內的蠱,也可以讓你變成喪屍。」
「你回原來的住處,把衣服和能用的東西帶來。」
柳映如摸了摸肩膀。
追靈術留下的麻痹感還沒散盡。
「我今晚住這裡?」
「雜物間還空著。」
「那……是放工具的。」
「你目前也屬於工具。」
柳映如顫顫巍巍推門離開。
陳凡在她身後補了一句。
「先去妙影匯找陶欣。」
柳映如腳步停了半拍,沿街走遠。
葉清雪取下牆上的長弓。
「走吧。」
兩人離開別墅,朝南門前行。
中心大廈方向傳來鐘聲,葉清雪下意識看了一眼。
這是通知東西北門落鎖的鐘聲。
三天期限,已經過去半日。
走過兩條街,葉清雪始終沒有開口。
一股風纏著陳凡的衣袖打轉,捲起衣角,落下,再捲起來。
陳凡側頭看她。
「飯吃少了?」
「吹出來的風都帶著怨氣。」
葉清雪加快半步。
馬尾掃過灰色防曬服。
又走出十幾米,她開了口。
「為什麼什麼垃圾都往家裡收?」
這是她第一次過問陳凡收女人的事。
林曼薇跟在身邊,她沒說過。
蘇青青住進別墅,她也沒攔。
柳映如才吃一頓飯,她掌邊的風已經繞了兩條街。
陳凡拉住她的衣領,將被風吹歪的外套扯回原位。
「垃圾也有垃圾的用法。」
「夠聽話,會搖尾巴,給口飯,留著看門又何妨?」
葉清雪肩背鬆開。
纏在兩人之間的風貼回地面,卷著塵土向街邊散去。
陳凡往她耳邊湊了湊。
「你吃醋的時候,風比平時涼。」
葉清雪抬肘頂開他。
耳根染上熱色。
「閉嘴。」
南門外接黑市,入夜也不關。
黑市承擔夜間物資流通,每名進出者都要繳納晶核。
南門與黑市共同抽成,也靠這筆錢維持夜間照明和清理附近喪屍。
靠近南門後,兩人拐進一個樓棟。
葉清雪戴上口罩與墨鏡。
陳凡也遮住面容。
兩人各繳納一枚E級晶核後,通過南門,沿鐵皮通道走出百餘米。
幾塊鐵皮圍成黑市入口。
煤油燈掛在木架上。
兩名持棍男人堵住通道,旁邊木箱釘著一塊牌子。
入場規矩:
不問來歷。
離櫃不認。
陳凡看到,前面一名背弩男人遞上兩枚E級晶核,低頭鑽進鐵皮門。
守衛等他走遠,目光在葉清雪背後的長弓上轉了一圈。
「你們兩個藏頭露尾的,一人一枚D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