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層。
一台工業級高壓釜蹲在房間正中，銀灰色外壁貼著四張操作流程圖。
研究員指向流程圖。
「陳先生，這台設備的標準操作程序是……」
陳凡抬手。
指尖貼上釜壁。
一縷靈力鑽入金屬結構內部。
火候，對應溫度梯度。
封爐，對應密封加壓。
淬藥，對應恆溫保持。
十秒。
陳凡收回手。
「溫控面板的上限多少？」
研究員的手還停在第二張流程圖上，嘴巴張了張。
「……二百八十度。」
「好。」
陳凡轉身，從背包里取出三隻木箱。
秦若蘭不在，不然一定會發現怎麼和陳凡在倉庫里塞進她懷裡的一模一樣。
靈須草。
赤陽根。
青露花。
聚氣丹沒法治好雲綰月的傷，卻可以增強雲綰月對晶核的吸收，讓她更輕鬆的壓制劍意。
同時可以向她證明，陳凡會煉丹。
這樣，當合歡宗大魔頭往丹藥里添加點東西時，她才會毫無懷疑的吃下去。
葉清雪長弓斜掛背後，站得筆直，視線掃過走廊兩端。
這裡是中心大廈。
雲綰月的地盤。
而她，是位「監工」。
陳凡按聚氣丹的配比，將三味主藥研磨至統一目數。
粉末倒入釜內不鏽鋼內膽。
純淨水注入。
合蓋。
前三十分鐘一切順利。
溫控面板的數字穩定攀升。
釜內藥液在靈力攪動下緩慢變色，從渾濁的土黃轉向淺綠。
第三十七分鐘。
嘶！
釜壁接縫處滲出一縷綠霧。
刺鼻。
辛辣。
帶著未完全轉化的藥性。
研究員後退一步，袖子捂住口鼻。
陳凡眉頭壓下。
他將手按在釜蓋上。
五道氣旋同時轉動，靈力灌入藥液。
然而這方天地沒有靈氣。
空氣中乾乾淨淨。
沒有絲毫自然靈氣滲透回補。
藥液里的靈力濃度像個漏底的桶。
往裡灌一斗，漏掉八升。
陳凡咬住後槽牙。
第四十二分鐘。
轟。
釜內傳出悶響。
溫控面板的數字驟降。
藥液崩了。
研究員哆嗦著旋開螺栓。
釜蓋掀起，一股焦糊味衝上天花板。
內膽里是一鍋黑褐色的廢液。
葉清雪從門框邊走進來。
她看了一眼那鍋廢液。
嘴唇抿住，沒說話。
如果陳凡煉不出丹藥……
麵包車還停在院裡……
陳凡盯著廢液。
三秒。
手指敲上釜壁。
當。
金屬回聲在實驗室里轉了一圈。
他閉上眼。
問題很簡單。
這方天地靈氣枯竭。
沒有外界靈氣自然回補，藥液消耗全靠術者自身填。
哪個正常修士會這麼幹？
只有瘋子。
或者……被逼到絕路的魔尊。
陳凡睜開眼。
他轉過身，背對研究員和葉清雪。
摸出兩枚C級晶核。
晶核入掌。
靈力洶湧灌入丹田。
五道氣旋加速旋轉，儲備重新填滿。
陳凡命幾名研究員，將廢液倒盡，清洗內膽。
他則重新研磨。
合蓋。
旋緊。
這一次，雙掌同時覆上釜壁。
靈力不再只是催化，而是包裹住每一滴藥液。
研究員瞪大眼睛。
溫控面板的數字開始穩定攀升。
沒有綠霧。
沒有外泄。
陳凡雙目微闔。
靈力消耗如同打開的水龍頭。
一小時過去。
一道氣旋接近枯竭。
第二個小時。
高壓釜密封圈開始變形。
一名研究員大叫。
「不好，釜內壓力太大！趕緊泄壓！」
陳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密封圈已經超過安全形變量，再壓三分鐘，釜蓋會變成炮彈！」
「若是高壓釜炸鍋了，我們這些人都會完蛋。」
「怕就滾出去！」
嗡！
釜蓋【千斤墜】！
「葉監工，這幾個人要是廢話再多，你直接殺了便是。」
葉清雪點頭，抬弓。
所有研究員，閉嘴。
堂堂大乘期魔尊轉世，蹲在一台工業高壓釜前面，像個奶媽一樣一滴一滴往裡餵。
就為了搓幾顆連渣都算不上的凡品丸子，給一個築基期小修士療傷。
陳凡內心已經把雲綰月翻來覆去擺了一百零八個姿勢。
第四個小時。
陳凡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肩背的衣料被汗浸透，貼在皮膚上。
釜內藥液的色澤從渾濁的深綠，一點一點變淺。
最終定格在半透明的淡金色。
陳凡緩緩收回靈力。
「泄壓。」
研究員趕緊衝上去旋開閥門。
白色蒸汽衝上天花板，在冷白燈管下散成一團霧。
釜蓋揭開。
凝結槽里，五粒丸藥靜靜躺著。
成色暗淡。
表面粗糙。
比起前世陳凡用的那些流光溢彩的極品丹藥，這五粒東西就像泥球。
淡金色的藥香從槽中溢出。
研究員吸了一口氣。
整個人精神一振。
連續工作四小時的疲憊竟消退了大半。
葉清雪走到釜邊。
燈光落在那幾粒不起眼的藥丸上，映在她瞳孔里。
她伸手想碰。
又收回。
「這就是……丹藥？」
陳凡將五粒丹藥收入掌心。
「凡品聚氣丹。」
他語氣平淡。
「加速靈力積累的小物件。」
葉清雪呼吸停了半拍。
……
一樓大廳。
秦若蘭站在電梯旁。
一身灰色OL裝。
手包抱在身前。
五分鐘前，實驗室發消息告訴她，陳凡完成煉藥了。
電梯門打開。
陳凡走出來。
他直接停在秦若蘭面前。
掌心攤開。
五粒暗淡的藥丸躺在他手心，盒子都沒有。
「藥庫是你帶我開的。」
「所以這第一批成品，贈予你。」
「至於你想怎麼用，那是你的事。」
秦若蘭接過丹藥。
丹藥的餘溫透過掌心傳上來。
她抬眼看陳凡。
顧崇年被關。
顧明遠自身難保。
顧銘賣父求榮。
如今她拿著丹藥，親手獻到仙子面前。
等於告訴雲綰月：顧家不行了，但我行。
這是一條繞過顧家、直接對接雲綰月的通道。
秦若蘭將丹藥收入手包內袋。
【贈送物資：凡品聚氣丹x5】
【觸發5倍返還！】
【獲得：凡品聚氣丹x25！已存入系統空間。是否提取】
陳凡面色不變。
二十五枚聚氣丹入帳。
足夠把這棟別墅里的戰力，整體往上抬一個台階。
至於他本人，得看那些小娘皮的手段，能讓自己雙修有多大的收穫。
保底鍊氣七層。
把雲綰月斬於胯下的日子，指日可待。
秦若蘭攥著手包，指節微白。
她抬起下巴。
聲線恢復了顧家少夫人該有的端莊。
「顧崇年被關押後，總經理辦公室暫歸我管理。」
珍珠耳墜晃了一下。
「今晚我會在裡面戴著眼罩小憩。」
「門不鎖。」
陳凡看著她。
秦若蘭的目光沒有躲。
三十四年的籠子剛被撬開一條縫。
她已經學會自己把縫掰得更大。
陳凡笑了一下。
「少夫人。」
「本座家裡還有好幾個等著交糧呢。」
瀟灑轉身，不帶走一片雲彩。
身後。
鞋跟在大理石面上頓了一拍。
手包搭扣被指甲扣出一聲脆響。
秦若蘭沒有追。
腰背挺得筆直。
走進電梯時，她按樓層鍵的手指有些抖。
自己何時，變得如此大膽了。
回別墅的路上。
夕陽從高樓間隙切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拖得很長。
葉清雪走在半步後。
沉默了兩條街。
陳凡忽然開口。
「這女人食髓知味了。」
葉清雪扭過頭，盯著他側臉看了兩秒。
又轉回去。
「嗯。」
一個字。
陳凡笑了笑，沒追問她那個「嗯」里夾了幾層意思。
「葡萄。」
葉清雪肩膀繃了一下。
「今晚本座助你突破D級三階。」
葉清雪脖子發紅。
陳凡沒說怎麼突破，她卻知道陳凡要幹什麼。
就在葉清雪用肩膀撞了一下陳凡之時，一道尖銳劍鳴從雲層上方壓下。
街邊玻璃同時嗡鳴。
陳凡臉上的笑意淡了。
金光切開雲層，一名雙馬尾少女踏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