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在碎。
劍紋從底部開始熄滅。
每滅一道,石壁上就多出一條裂縫。
靈氣屏障肉眼可見地變薄,最後像一塊被扯到極限的布,啪地碎了。
紫黑色虛空中的獸吼聲炸開。
第一批魔化獸從城牆最大的裂口湧進來。
體型像大號狼犬,皮毛被邪能燒禿,露出暗紅色的肌肉紋路,眼窩裡塞著兩團綠火。
蘇青青攥著母劍的手在抖。
她張了張嘴。
陳凡已經轉身了。
斷劍出鞘。
劍鋒析出淡青色光膜。
第一隻魔化獸撲過來時,陳凡橫劍上挑。
噗。
從下顎劈到腦殼。
綠火熄滅,屍體滑過劍身砸在地上。
第二隻緊跟。
第三隻從側面繞行。
陳凡踏步旋身,斷劍劃出扇面。
兩顆獸頭飛出去,在石板上彈了兩下。
但裂口太大了。
五隻、八隻、十二隻。
魔化獸往廣場裡灌。
陳凡砍翻第六隻時,視線掃過帳篷。
白璃還躺在那裡。
眼睛閉著,睫毛紋絲不顫,呼吸均勻。
裝死還裝出了境界。
陳凡走過去。
靴尖對準她的腰。
踢。
不輕不重。
白璃的身體騰空了半尺,後背落回石面,一口氣從喉嚨里擠出來。
眼睛睜開了。
琉璃色瞳孔里倒映著陳凡的臉。
屈辱。
憤怒。
羞恥。
三種情緒疊在一起,燒得她整張臉從耳根紅到下巴。
帳篷里發生的一切在腦海里閃回,她恨不得咬碎自己的舌頭。
「起來。」
陳凡丟了樣東西下來。
瓷瓶在白璃胸口彈了一下,滾到她手邊。
瓶蓋鬆開。
味道飄出來的剎那,白璃的瞳孔縮了一下。
聚氣丹。
不是一枚。
是十枚。
進來前,裴灼拉下臉求雲綰月,才分到她們進來的人一人一顆。
【贈送物資:聚氣丹×10】
【觸發8倍返還!】
【獲得:聚氣丹×80!已存入系統空間。】
陳凡收到提示,臉上什麼都沒露。
白璃攥著那十顆丹藥,抿了抿唇。
「你要我做什麼。」
終於不裝了。
「一起殺出秘境。」
一隻魔化獸從側後方撲來,陳凡頭也沒回,劍尖後刺,穿透獸顱。
「我讓母劍放開禁制了,子劍你繼續拿著。」
白璃聽懂了後半句的意思。
他隨時能通過母劍收回。
她牙關絞緊。
指甲嵌進掌心。
「我為什麼要幫你?!」
陳凡用下巴點了點外面僅剩的一名淨琉宗弟子。
「那就不管她死活了?」
「我有把握出去,只是要費些代價罷了。」
「你若不想幫忙,本座會把剛才帳篷里的事昭告天下,讓所有宗門都瞻仰下淨琉宗天驕的床上功夫。」
白璃的目光落在蘇青青背後的母劍上。
「我不是在幫你。」
「活下來以後再嘴硬。」
「我有一個條件。」
「放。」
「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帳篷里的事。」
聲音壓到了極低。
「本座不是大嘴巴。」
白璃沉默了兩息,吞下聚氣丹。
然後吞下一顆聚氣丹。
飛劍從袖中射出,靈紋全亮,劍身上那層被魔紋侵染的紫色比之前更濃了半分。
她站了起來。
轟!
城門方向,整面城牆轟然倒塌。
碎石在廣場上濺出十丈遠。
煙塵中,一個龐大的輪廓緩緩走出來。
四條粗壯的節肢撐地,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蛛網狀裂紋。
身覆暗紅甲殼,甲縫間流淌的邪能像岩漿。
頭部沒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布滿倒齒的環形口器,口器內側的黏液滴落地面,石板嗞嗞冒煙。
氣息逼近築基中期。
它停在倒塌的城門廢墟上,口器張開,發出一聲讓頭骨發麻的震鳴。
廣場上所有還能動的人同時往後縮了一截。
陳凡扭頭看白璃。
「我近身纏,你遠程切。」
「它腹甲第三節和第四節之間有條裂縫。」
白璃沒問你怎麼看到的。
畢竟這方秘境的鎮壓仙器,剛還和她一起……
飛劍升空。
陳凡沖了出去。
斷劍拖在身側,九道氣旋全速運轉。
體內殘存的魔氣被靈力裹住,灌入劍身,暗紫色光暈炸開。
魔化獸的前肢拍下來。
陳凡側身閃過。
斷劍橫斬,劍鋒切在甲殼上,火星四濺,只留下一道淺痕。
但節肢關節處的韌帶沒有甲殼保護。
陳凡第二劍換了角度,刺入左前肢的關節縫隙。
噗嗤。
綠色的體液噴出來,濺在他手背上,灼出一片紅。
魔化獸吃痛,口器對準陳凡噴出一道邪能酸液。
陳凡翻身後撤。
酸液落在他站過的石板上,半秒之內石面熔出一個坑。
「現在。」
白璃的飛劍已經繞到魔化獸背後。
靈器級劍身在靈氣殘餘中嗡鳴到極致,從上方俯衝而下,精準插入第三、四節腹甲之間那道裂縫。
噗!
劍身沒入三寸。
綠色體液沿著劍紋湧出來。
魔化獸發出撕裂空氣的慘嚎。
但它沒倒。
體內的邪能湧向傷口,暗紅色的甲殼邊緣開始蠕動,試圖將飛劍擠出去。
它瘋了。
巨尾橫掃。
陳凡看到尾巴上的倒刺時已經來不及完全閃避。
不是他閃不開,是白璃正站在尾擊的延伸線上,而那個方向恰好是廣場唯一一條沒被小型魔化獸堵死的退路。
斷劍豎起擋在身前。
轟!
尾巴拍在劍身上。
斷劍靈紋炸裂出白光,陳凡整個人被推著往後滑了三步。
尾尖的倒刺從劍身邊緣划過他的左肩,衣料崩開,皮肉翻出一道口子。
血濺在白璃腳前的石面上。
白璃腳步頓了半拍。
她說不清他是擋在她前面還是擋在退路前面。
但血是真的。
「愣什麼。」
陳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撤。」
白璃收回飛劍。
更多小型魔化獸從四面湧來,城牆的裂口越來越多。
整座要塞在加速崩塌。
陳凡一手捂著流血的肩膀,斷劍橫在身前開路。
白璃跟在他右側三步。
飛劍在頭頂盤旋,每隔幾息就俯衝一次,精準切掉撲過來的小型魔化獸的腦袋。
不需要語言交流。
陳凡往左閃,她的飛劍就切右邊。
陳凡停步格擋,她就趁空隙對魔化獸補一劍。
白璃自己都愣了一下。
下一息,她把那點遲疑壓回眼底。
蘇青青在母劍的引導下,緊跟在陳凡身後。
跟著的人越來越多。
東洋忍者領隊架著一名受傷的同伴,沉默地綴在隊尾。
金髮女人跌跌撞撞跟上來。
丹宗妙影匯東家幾乎是爬著前進的。
玄武宗剩餘的兩名弟子互相攙扶,眼神空洞。
沒人說話。
沒人問能不能跟。
整個秘境裡只有前面那兩個人還能殺東西。
陳凡沒驅趕。
前面的路有沒有陷阱,總得有人替他踩踩看。
顧銘縮在人群中間。
斷了兩根肋骨讓他每一步都疼得眼冒金星。
但他的眼珠一直在轉。
他只需要活著出去。
回到雲綰月面前。
身後,魔化獸的咆哮追了上來。
它腹甲上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邪能重新充盈甲殼,速度比剛才更快。
陳凡停步。
白璃同時停步。
兩人的攻擊幾乎在同一個呼吸落下。
陳凡斷劍從正面劈入口器邊緣,白璃飛劍從後方再度刺入那條還沒完全合攏的腹甲裂縫,這次深了半寸。
魔化獸慘嚎著往後退了十步。
暫時拉開距離。
但腹甲裂縫的邊緣又開始蠕動了。
陳凡肩上的血還在往下淌。
白璃喘著氣,飛劍回到身側,劍身上沾滿綠色體液。
「它的自愈比之前那隻快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