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劍胎破開低雲層。
安全區從霧裡浮出來的時候，陳凡的手指鬆了一下。
不對。
他上次離開時，北門商場的外牆雖然破舊，但主體結構完整，棚戶區雖然擁擠，但炊煙還算稠密。
現在。
北門商場從中間塌了，鋼筋混凝土的碎塊堆成小山，沒有人清理。
棚戶區少了將近一半的棚屋，剩下的東倒西歪，街面上偶爾走過幾個人，步子拖在地上，像沒吃飽的流浪狗。
圍牆缺了兩個口子。
一個用廢棄車輛堵著，另一個乾脆沒堵，只拉了兩道鐵絲網。
蘇青青趴在他背上，也看到了。
她沒說話，把臉埋進他後背。
陳凡收回目光，劍胎調轉方向，直奔中心大廈。
五十層。
他從窗戶外的平台落地時，玻璃門沒鎖。
推開，空氣里有塵的味道。
會客廳空了。
不是被砸爛的那種空。
茶几上擺著一隻白瓷壺，壺蓋正正噹噹蓋著，裡面的水干透了，壺底結了一層淡黑色的茶垢。
乾裂到這種程度，至少十天。
柜子關著，抽屜合攏。
有序撤離。
蘇青青站在陳凡身後。
「雲仙子……不在了？」
陳凡沒回答。
他閉上眼，眉心微沉。
神識化作無數條感知線，順著建築結構往下滲，不攪動靈力，比貓走路還輕。
合歡宗這招專門用來聽牆角的神識探查，除非對方高出陳凡一個大境界。
否則不會有任何感覺。
四十五層。
兩個築基氣息。
一個像一根剛淬過火的針。
另一個一層，溫吞，帶著不穩定的微顫。
三十八層原本掛著玄武宗旗幟的據點，空了。
十七層的散修聯盟，空了。
八層的某個小門派，只剩幾張桌椅和一堆吃乾淨的罐頭盒。
唯獨一樓大廳。
人氣最旺。
進出的腳步聲嘈雜。
靈力波動微弱，大多是D級一階的異能者。
門口掛的標誌，陳凡的神識掃過去。
缺了爐蓋的丹爐。
一樓大廳門口，有張公告吸引了陳凡的注意力。
雲天宗三朵疊雲的印記浮在開頭。
公告內容很短。
「南方三百里外探測到疑似B級屍王異動，本座親率雲天宗弟子前往清剿。」
「秘境入口監測及人員接應工作，暫委淨琉宗裴灼代行。」
「各宗門如有餘力，可隨行策應。——雲照霜。」
蘇青青低聲問：「那……現在怎麼辦？」
「去找白璃。」
四十五層。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一道金光從走廊盡頭射來。
嗡！
飛劍貼著陳凡左耳飛過，劍風削掉了兩根碎發，釘在他身後的牆壁里。
金色靈紋在混凝土上炸出蛛網裂痕。
走廊盡頭。
裴灼靠在牆上，雙馬尾搭在肩頭，銀色發環反著走廊燈光。
粉色短款皮衣只拉了一半拉鏈，露出鎖骨下方的飽滿。
格紋超短裙、過膝長靴，和這棟大廈格格不入。
像澀谷的辣妹被扔進了辦公室。
「喲。」
「築基了二層？」
她推開牆面，踱了兩步，靴跟敲在地磚上噠噠響。
「看來你在秘境裡獲得了不少機緣。」
「不過本姑娘四層，知不知道築基以後一層一世界是什麼意思？」
「你那個姘頭雲綰月都打不過我，你是想自取其辱嘛？」
陳凡往前走了一步。
沒拔劍。
沒抬手。
丹田深處那座靈力小潭泛起漣漪。
築基二層的靈壓不遮不掩地鋪開。
裴灼的笑頓了半拍。
築基二層確實是二層。
靈量沒問題，級別沒問題。
但靈力的密度、純度、以及那種流暢感。
不該是二層該有的東西。
兩股靈壓在走廊中間對撞。
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了一瞬。
頭頂兩根燈管爆了，碎玻璃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脆響。
蘇青青退後三步，母劍的幽藍光芒自動亮起，在她周身撐開一層薄薄的護盾。
裴灼腰間窄薄的無名飛劍自動彈出半寸，金光刺得走廊發白。
她的靴跟挪了小半步。
就半步。
肩胛骨下方的肌肉繃了一下又鬆開，下頜線條收緊。
深棕偏黑的瞳孔里，那層撒嬌式的輕慢裂開一條縫，露出底下真正的東西。
「夠了！」
房門從裡面推開。
白璃走出來。
淡粉色長裙，頭髮剛洗過，濕漉漉地貼在後背，從發尾往下滴水。
她站在兩人中間。
面朝裴灼。
「師姐。」
白璃的聲音平穩，但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肩線壓低了半寸。
「他是來找我的。」
裴灼的目光從白璃身上移到陳凡臉上，又移回來。
停了三秒。
這三秒里，裴灼看到了幾樣東西。
白璃的修為：築基一層。
白璃身上靈力流動的頻率：和走廊對面那個男人有某種極細微的同步。
裴灼垂下眼帘，收了飛劍。
「趕緊的。」
她轉身靠回牆上，格紋短裙的下擺甩出一個弧度。
「說完滾。」
房間門關上。
白璃站在窗邊，後背對著陳凡，濕頭髮在長裙後背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陳凡沒廢話。
「北碼頭保供倉被人端了。」
「我要知道是誰做的。」
白璃沉默了幾秒。
「我欠你一條命。查完了，這筆帳清了。」
「這不是交易。」
「這是命令。」
「我給你半天時間，我要知道答案，我在五十層。」
陳凡轉身拉開門。
走廊。
裴灼沒挪地方。
靠在牆上，雙臂環胸。
陳凡路過她身邊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氣息。
很淡。
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
是皮膚本身散發出來的。
清冽、乾燥、近乎病態的潔淨。
像被蒸餾水沖刷了一百遍的瓷。
【姓名：裴灼】
【年齡：124】
【職業：淨琉宗大師姐】
【顏值：95】
【身材：91】
【氣質：97】
【聖潔度：100】
【總評分：95.75】
陳凡的視線在她身上停頓半息。
指尖輕敲玉佩。
裴灼沒看他。
聲音極低，像自言自語。
「下一次，你不會這麼好運。」
陳凡頭都沒轉。
「本座期待師姐的夾道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