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層的會客廳空得像個棺材。
陳凡坐在雲綰月當初坐過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窗外風大，沒關嚴的玻璃門被吹得一開一合，節拍不穩。
蘇青青靠在牆邊，母劍豎在腳前，幽藍螢光順著魔紋無聲流淌。
她在數時間。
陳凡說等半天。
已經過去四個小時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蘇青青偏頭看向門口。
第一個進來的人不是白璃。
是秦若蘭。
米色風衣裹著瘦了一圈的身子，低髻上的碎發散出幾縷，臉上沒什麼表情，唯獨眼底發青。
第二個。
蘇青青的膝蓋撞在母劍上。
柳映如。
頭髮剪短了，齊肩，發尾參差不齊，像被刀截的。
左臉頰貼著一條灰色膠布，白色T恤皺巴巴的，袖口有洗不掉的褐色印子。
她站在秦若蘭身後半步，低著頭，肩膀縮著。
蘇青青沖了過去。
「柳映如！」
柳映如抬起臉。
嘴剛張開，蘇青青的手已經攥上了她的胳膊，上下翻看。
「你怎麼……清雪姐呢？曼薇姐呢？晚晴呢？唐姐呢？林嬸呢……」
「夠了。」
陳凡的聲音不大。
蘇青青的嘴合上了。
她退開半步，攥著柳映如胳膊的手沒松。
陳凡看向秦若蘭。
「白璃呢。」
秦若蘭走到會客廳中間，站定。
「她不來。」
「她的原話是……『讓那條狗離我遠點。』」
陳凡沒笑。
「行。」
他把這件事按下去了。
「說事。」
秦若蘭沒坐。
她站在陳凡面前，像在匯報工作。
「你進秘境後第七天。」
「趙玄禮的命牌碎了。」
「玄武宗掌門沒法進秘境，第一反應是遷怒北碼頭。」
「因為之前有三名弟子在港區吃了虧，趙啟山也在那裡。」
「叛徒和舊帳撞到一起，那位掌門帶著七名修士直接打進了保供倉。」
陳凡沒有插話。
「後來我查到的數字是，趙啟山那邊陣亡三十一人，重傷九人。」
「趙啟山本人被抓，左耳連著耳機帶被割掉。」
陳凡想起主控室角落的那截灰色耳機帶。
「剩下的事，她比我清楚。」
秦若蘭側身讓出半步。
柳映如往前挪了一下。
蘇青青鬆開她的胳膊。
柳映如抬頭看了陳凡一眼。
目光碰上的那一刻，她的膝蓋彎了一寸。
那是被馴服後的條件反射。
「說。」
柳映如咽了口唾沫，開口。
「沈姐用精神異能給所有人做了幻象掩護。」
「想給我們爭取時間逃出去。」
「但那人太強了……幻象維持不到兩息就碎了。」
柳映如的聲音開始抖。
「但那個老頭子發現沈姐是喪屍後。」
「停止了攻擊。」
「他說他兒子死了，缺個伴。要抓沈姐回去配陰婚。」
蘇青青的呼吸聲變了。
陳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他搭在座椅扶手上的那隻手，五指從鬆弛變成了一根一根扣緊。
柳映如繼續說。
「雲仙子來了。」
「她是以雲天宗長老身份趕到的，命令玄武宗去南邊協助對付B級屍王。」
「但那個老頭子走之前把沈姐帶走了。」
「雲綰月沒攔？」
柳映如搖頭。
「她下完命令就走了，也沒看那個老頭子是不是真沒繼續打我們。」
「葉清雪後來判斷，應該是我們，不值得雲仙子和附屬宗門撕破臉。」
陳凡的嘴角扯了一下。
秦若蘭接過話頭。
「玄武宗打了那麼一遭，保供倉成了沒殼的肥肉。」
「港區附近的散修勢力、異能者、連一些走投無路的普通人，全撲上來了。」
柳映如低下頭。
右手無意識地搓著T恤袖口的褐色污漬。
「葉清雪帶著林曼薇斷後。」
「唐姐腰上挨了一刀，是曼薇姐拖著她跑的。」
「晚晴的腿還沒好利索，被我背出來的。」
她停了。
「林嬸沒出來。」
柳映如的聲音很輕。
「她讓我們先走，想回去拿晚晴的輪椅。」
「被流彈打中脖子。」
蘇青青把臉轉向窗戶。
陳凡沒有說話。
會客廳的空氣變得很乾。
秦若蘭的嘴唇動了一下，壓住了某句安慰的話。
她在顧家混了那麼久，知道這種時候閉嘴比什麼都強。
「她們現在在哪。」
「萬象城。」
「東邊那座老商場。」
陳凡抬起眼。
萬象城。
兩個月前他在天台上醒來的地方。
「清雪姐選的。」柳映如補了一句。「她說那裡的地形你熟。」
秦若蘭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遞過來。
陳凡展開。
紙上寫著名字和據點。
鐵臂殘部舊手下。
散修聯盟分出來的一支，頭目姓馬。
聚在港區西側。
後面那個名字，讓陳凡多看了兩秒。
顧明遠。
以及他的姘頭，一個叫沈昊的男人。
「你丈夫。」
陳凡看向秦若蘭。
秦若蘭的表情沒什麼波瀾。
「他已經脫離顧家了，帶著幾個舊部和沈昊湊了一批人。」
她頓了一下。
「圍攻保供倉那天，他是第一個衝進去搬東西的。」
陳凡把紙收進玉佩。
他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聲短促的刺耳聲響。
從玉佩里取出一枚C級晶核，丟給秦若蘭。
秦若蘭看著那枚晶核。
【贈送物資：C級晶核×1】
【觸發8倍返還！】
【獲得：C級晶核×8！已存入系統空間。】
「玄武宗宗門在哪？」
「不知道，各宗門所在地都是絕密，我問過白璃，她也不知道。」
「但白璃說，他們清理完屍王以後，一定會回來開個會，這是雲天宗的慣例。」
「從今天起。」
「安全區所有動靜，你盯著。」
秦若蘭把晶核收進風衣暗袋。
「我和映如有對講機聯繫，有需要隨時喊我……各種需要……」
陳凡走向門口。
蘇青青跟上來，柳映如小跑著追在後面。
走到電梯口時，陳凡停了一步。
沒回頭。
「告訴白璃，把該做的事做好。」
電梯門合上。
三個人出了大廈，陳凡沒用飛劍。
三個人擠一把劍，飛不穩。
他有些懷念合歡宗的飛舟，哪怕現在手裡有個小型飛梭，也會方便很多。
秦若蘭提前在地下停車場留了一輛越野。
柳映如坐在副駕駛，雙膝併攏，兩手擱在膝蓋上，頭垂著。
「主人，是我無能，異能太差了，沒幫上什麼忙……」
陳凡握著方向盤，掃了她一眼。
【姓名：柳映如】
【顏值：88（86）】
【身材：85】
【氣質：90】
【聖潔度：99】
【總評分：90】
他的目光停了半秒。
及格了？！
後視鏡里，柳映如安靜地坐著。
短髮遮住半張臉，膠布下面應該是顏值暫時掉了兩點的原因。
她的眼睛盯著車窗外廢棄的街道，目光里沒有以前那種隨時準備表演的算計。
陳凡沒有出聲。
越野車碾過碎玻璃和枯葉，朝東門方向駛去。
車窗外，萬象城的輪廓從暮色中浮出來。
頂樓天台的鐵欄杆上，一根被剪斷的舊電纜還掛在那裡。
那是兩個月前，他用來拴林曼薇的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