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鑽進萬象城地下停車場。
車燈掃過歪倒的路障。
引擎剛熄，黑暗裡傳來弓弦繃緊的聲音。
極細極尖。
金屬與弓臂摩擦，像一根鋼絲擰到了極限。
陳凡推開車門。
右側十五米，三號柱體後方。
看不見人，但弦的震顫頻率，他太熟了。
「是我。」
弓弦鬆了。
不是緩慢鬆弛。
是一下子泄了勁的那種松法。
弓臂磕在水泥柱上彈了一聲。
腳步從柱後傳來。
快。
跑到最後三步變成了沖。
葉清雪撞進他懷裡。
整個人貼上來，頭埋在他胸口。
一聲不吭。
肩膀在劇烈地抖。
馬尾散了。
黑色皮筋不知什麼時候掉的，碎發蹭在他下巴上，帶著好幾天沒洗的味道。
蘇青青站在車尾抱著母劍，咬住嘴唇。
柳映如從副駕下來，低著頭，退到一步開外。
葉清雪兩隻手從陳凡腰側繞到後背，攥住布料，十根手指嵌進去就不松。
陳凡抬手，拍了拍她後腦勺。
「頭油的都可以炒菜了。」
「還好本座的葡萄，沒爛。」
葉清雪在他胸口悶聲回了一句。
聲音太輕，誰都沒聽清。
眾人沿消防樓梯上到三層。
一家高端足道SPA店被改成了據點。
落地玻璃門用貨架和鋼板加固得嚴嚴實實，只留一扇側門進出。
唐玥半靠在一張美容床上，腰上纏了三層繃帶，灰色背心沿肋骨處剪開了一道口子方便換藥。
看到陳凡進來，她一隻手撐著床沿想坐。
陳凡走過去，掌心按上她肩膀。
「躺著。」
唐玥愣了一下。
那股撐著的勁卸了，靠回去。
嘴角動了動，「我沒事」三個字最終沒說出口。
隔間的帘子被拉開。
葉晚晴走了出來。
一手扶牆，另一隻手握著拳。
看到陳凡的那一刻，她愣了兩秒。
眼眶裡翻湧的東西被她硬吞回去。
嘴角揚上來。
「姐夫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語氣跟以前一模一樣。
「外面是不是又勾搭了誰？」
嘴炮照常。
聲音照常。
只有扶著牆的那隻手，關節一根一根在收緊。
陳凡走過去，一把把她摟進懷裡。
葉晚晴嘴還張著。
下半句話卡在喉嚨口，梗了三秒。
肩膀塌下來了。
額頭抵住他胸口。
哭了。
不是嚎。
是悶在胸腔里一抽一抽的哭法。
整個人縮在他懷裡，手抓住他T恤前襟，攥出褶子。
「姐夫，林嬸……沒了。」
沒人出聲。
SPA店最深處的走廊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急促。
中間夾著撞翻什麼東西的悶響。
林曼薇從黑暗中衝出來。
她聞到了。
喉嚨里擠出低沉的嗚咽。
含混、柔軟、帶顫，像一條走丟很久的大狗終於聞到了主人的衣服。
林曼薇撲過來的力道差點把陳凡撞退一步。
腦袋拱進他胸口蹭，反覆蹭，雙臂箍住他的腰就是不撒。
陳凡一手摟著還在哭的葉晚晴，一手攬住林曼薇。
左擁右抱。
他掌心按上林曼薇後背的那一刻，表情凝住了。
靈力波動從她體內傳來。
一層……二層……三層。
五層。
鍊氣五層。
24小時不間斷修煉的她。
從三層硬拱到五層。
兩個小境界。
一隻喪屍，在沒人指導的情況下，靠著體內那條永不斷流的靈力暗河，自己磨穿了兩道瓶頸。
陳凡低頭看她。
林曼薇像是感知到他的目光，仰起臉。
灰白的眼珠比以前清亮了很多，焦距也准了。
她張嘴。
「美……甲。」
兩個字。
咬字含混，但辨識度比以前所有發音都高出一截。
葉晚晴從陳凡懷裡抬起頭，鼻子紅著。
「曼薇姐的『美甲』在保供倉那天丟了。後來她看見鐵棍都想撿，大概以為那也是劍。」
兩柄青黑劍胎從陳凡系統空間中飛出。
隔熱布和電纜纏著劍莖，青黑色劍身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
他一左一右塞進林曼薇手裡。
林曼薇低頭盯著掌中的劍胎。
以她鍊氣五層的實力，雙持已經沒有問題。
十根手指逐根收緊，像小孩攥住了丟了很久又找回來的玩具。
【贈送物資：青黑劍胎×2】
【觸發8倍返還！】
【獲得：青黑劍胎×16！已存入系統空間。】
十六柄。
彈匣重新填充了。
陳凡環視周圍，目光掃過角落。
一束用報紙裹的野花靠牆放著。
花瓣幹了大半，顏色褪成暗黃。
花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字歪歪扭扭的。
「林嬸，我能走了。」
陳凡蹲下去。
把紙條折好，收進玉佩。
站起來後，他從系統空間取出堆食物。
「今晚吃飽，明天開始算帳。」
葉晚晴抱著一整箱火腿腸蹲在地上，仰頭看他。
「姐夫，這跟保供倉那批一模一樣哎。」
「你私藏了？」
「本座是正經生意人。」
葉晚晴翻了個白眼。
「只要是姐夫的腸我都喜歡。」
低頭對著撕開來的火腿腸舔了一下，然後一口咬斷。
按照陳凡要求，葉清雪和蘇青青一起吃飯。
陳凡則和葉晚晴、柳映如、唐玥一起。
林曼薇嘴裡現在能同時含住兩枚D級晶核，鼓囊囊的像只松鼠。
看著系統提示里，重新按照8倍開始返還的物資，陳凡的心稍安。
入夜。
VIP室的門被推開。
柳映如走進來。
短髮齊肩，發尾參差。
左臉頰的膠布已經撕下。
那是【治療術】的效果。
白T恤皺巴巴。
看到獨坐按摩椅上的陳凡，她的膝蓋軟下去。
「主人。」
聲音乾淨。
沒有以前的拿腔拿調，沒有刻意的委屈，沒有楚楚可憐的尾音，也沒有試探和算計。
陳凡看著系統面板。
【姓名：柳映如】
【年齡：22】
【職業：金融系學生】
【顏值：88】
【身材：85】
【氣質：90】
【聖潔度：99】
【總評分：90.5】
「幹活。」
柳映如跪在原地，聽到這兩個字，睫毛抖了一下。
水潤，水系異能，自然可以潤。
連結。
合歡訣運轉。
靈力灌入柳映如經脈的剎那，她體內維持在D級一階的水系異能劇烈震盪。
靈力像一把鑰匙，擰開了卡死在經脈節點上的鏽鎖。
D級一階……二階……三階。
連跳兩級的代價，是身體所有的控制力一起交了出去。
水汽從她體表滲出，沿著皮膚擴散。
VIP室的空氣三息之內從乾燥變成了桑拿房。
牆面、天花板、按摩椅皮面上全掛滿了水珠。
水霧瀰漫。
花灑。
實至名歸。
【與綁定對象完成深度雙修。】
【觸發修為返還！】
【當前返還倍數：9。】
【獲得：本次雙修修為×9！】
九倍。
陳凡丹田內那座靈力小潭的水面漲了三分。
築基二層的根基又厚了一截。
走廊盡頭。
葉清雪靠在牆上。
馬尾重新紮好了，手臂交叉環在胸前。
嘴角繃著，眼底壓了什麼東西。
「清雪，進來。」
葉清雪沒動。
「葉大人，要我請你嗎？」
葉清雪嘴角一翹。
這幾天她的壓力太大了，主心骨終於回來了。
也該輪到她放縱一下自己了……
門合上。
燈滅了。
SPA店最深處的黑暗走廊里，林曼薇雙手各握一柄青黑劍胎，盤腿坐在地上。
灰白的眼閉合。
五道氣旋無聲運轉。
合歡訣的靈力像一條不會斷流的暗河，沿經脈一圈又一圈地沖刷。
她的嘴唇在動。
不是「美甲」。
是一個新學的詞。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