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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紅白詭宴,血脈為引

2026-09-24 07:06:29 作者: DragonMT

  陳凡閉目盤坐在硬板床上。

  神識從眉心探出,穿過石牆,順著岩層的縫隙往下鑽。

  第一層。

  普通地窖,堆著陳年雜物。

  第二層。

  刻著禁制的石門,兩名鍊氣弟子守在門口打瞌睡。

  門後是一間空牢,鐵鏈上掛著碎布和乾涸的血。

  趙啟山。

  氣息極弱,但心跳還在。

  陳凡的神識繼續往下。

  第三層。

  六根鐵樁釘在石壁上,陣紋從樁身蔓延到地面,織成一張網。

  網的正中間,一道微弱的精神系波動在掙扎。

  

  沈知意。

  陳凡收回一部分神識,重新聚焦在岩壁上。

  陣紋。

  密密麻麻的陣紋刻在山體內部,從地下第三層向上延伸,經過祭台底部,一路鋪到大殿地面。

  陳凡用了半炷香的功夫,把整套陣法在腦海里還原出來。

  核心架構是引魂歸魄陣的變體。

  正經的引魂歸魄陣需要九個穩定節點和三重遞進式靈力循環。

  趙正陽這一套。

  六個節點。

  兩重循環。

  陳凡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刪減。

  是壓根不會。

  像小學生抄了博士論文的結論,中間推導過程全跳了。

  就這水平,就算陰婚成了,召回來的魂魄撐不過三天。

  陳凡把陣法結構記下,睜開眼。

  窗外天邊泛白。

  葉清雪靠在門框上。

  她沒睡,一整夜都在聽廊道外的動靜。

  陳凡的聲音很輕。

  「都活著。」

  葉清雪的肩膀落了兩分。

  「陣法有缺陷。」

  陳凡從床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趙正陽的靈力撐不住全程。每運轉一刻鐘,他得多消耗一成。」

  白璃縮在角落的椅子上,雙臂環胸,聽完這話挑了下眉。

  「所以等他耗乾淨再動手?」

  「差不多。」

  林曼薇盤腿坐在房間最暗的角落,蔽氣術將她的存在感壓成一塊石頭。

  但她的手,從陳凡說出「沈知意」三個字開始,就沒離開過劍胎。

  陳凡掃了她一眼。

  沒說話。

  清晨。

  玄武宗上下忙成一鍋粥。

  弟子們扛著紅綢和白幡在廊道間跑來跑去,有人搬蠟燭,有人抬紙紮,有人往靈位上貼喜字。

  陳凡四人以觀禮身份在宗內閒逛。

  守衛驗過雲紋令牌後沒人攔。

  廊橋上。

  葉清雪的腳步停了。

  橋對面走過來一個人。

  瘦,顴骨撐著臉皮,新道袍空蕩蕩掛在身上,袖子長出一截,走路的時候得用手捏著袖口才不會拖地。

  趙凱。

  他身後跟著兩個鍊氣期弟子。

  名義上是侍從,走位卻一左一右卡死了退路。

  趙凱往右偏一步,左邊那個立刻跟半步。

  趙凱想停下看路邊的石碑,右邊那個伸手虛扶他的背。

  不是扶,是推。

  葉清雪認出他的那一刻,手指在弓弦上劃了一下。

  趙凱也看見了她。

  愣了足有兩息。

  驚、喜、慌,最後全沉進某種說不清楚的難堪里。

  他飛快低下頭,假裝沒看見,腳步加快,從廊橋另一側走了。


  兩個「侍從」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葉清雪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陳凡走到她旁邊。

  「認識?」

  「以前隊裡的。」

  葉清雪收回目光。

  「你救我那次,跑了。」

  「後來……舉報王家懸賞我的,就是他。」

  「這麼巧?」

  他方才神識掃過趙凱。

  沒有靈根,沒有異能,身體素質比普通人還差一截。

  但血脈氣息,和趙正陽存在極微弱的同源共振。

  私生子。

  趙玄禮死在秘境後,趙正陽把這個外面的種接了回來。

  不是認祖歸宗。

  是引魂歸魄陣需要「同源血脈」做陽引。

  「趙凱是趙正陽的私生子。」

  陳凡把發現說了。

  「陣法啟動後,陣紋會抽他的精血做引子。」

  「抽完,人就廢了。」

  安靜了兩息。

  白璃第一個開口,琉璃色瞳孔連波紋都沒起。

  「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葉清雪沒說話。

  拇指來回摩挲弓臂上的磨痕。

  林曼薇歪頭看了葉清雪一眼。

  灰白眼珠里沒有判斷,但那一下偏頭的動作,像是在模仿人類的「好奇」。

  「救不救,看他命硬不硬。」

  陳凡拍了下葉清雪的背。

  「優先級排在沈知意後面。」

  他頓了一拍。

  「不過,趙正陽就這麼一個能用的種了。」

  「趙凱要是活著,後面收拾玄武宗殘局的時候,能省不少事。」

  白璃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午時。

  大殿。

  就算有心理準備,陳凡在踏進殿門的那一刻,還是差點沒繃住。

  紅綢從主梁垂到地面,每隔三尺系一個大紅喜字。

  喜字旁邊,白色挽幛低低墜著,幛面寫著「趙玄禮千古」。

  供桌左邊擺壽桃,右邊擱紙紮的靈屋,靈屋上還貼了一個倒著的「囍」。

  像把一場婚禮和一場喪禮扔進攪拌機里絞了三圈,再倒出來。

  弟子們穿紅白拼接道袍,面無表情地站成幾列。

  有人在角落裡小聲交談,被管事一個眼神掃過去,立刻閉嘴。

  殿外,數百名被徵募的普通倖存者在廣場上坐著。

  男女老少都有。

  圓桌被擺放在畫好的圓圈裡,圓圈之間有陣紋連接,一路通向殿內祭台。

  玄武宗的人說,來參加宴席的,管一頓飽飯,有肉。

  但沒人告訴他們腳下的線是什麼。

  陳凡被引至東側貴賓席。

  矮几上擺著茶和乾果。

  他坐下來,端起茶抿了一口。

  涼的。

  祭台最高處。

  趙正陽獨臂按住宗主袍的前襟,面色灰敗,眼窩深陷。

  空蕩蕩的左袖用布帶纏了三圈綁在腰間。

  他身後立著一面招魂幡。

  幡面繡著趙玄禮的生辰八字,幡杆頂端掛著一縷焦黑的頭髮。

  趙凱站在祭台中央。

  嶄新紅袍。

  他的手在袖子裡攥著,脖子挺得又直又僵,像一個第一次上台領獎的學生。

  但眼底壓不住的得意。

  趙正陽告訴他,今日之後,立他為玄武宗少主。

  這麼多年,他終於被父親認可了。

  鐵鏈聲從殿後傳來。

  四名弟子押著一個人走進大殿。


  紅色嫁衣。

  低馬尾散了大半,碎發貼在灰白的臉側。

  沈知意。

  她走路的姿態還是很直。

  哪怕雙手被銬在身前,脊背仍舊撐得筆挺。

  殿內安靜了兩息。

  陳凡身側,林曼薇的靈力波動跳了一下。

  極輕。

  極短。

  她的手攥住了劍胎的柄部,五指收得很慢,一根一根扣緊。

  陳凡的手掌按上她手腕。

  「不急。」

  林曼薇的灰白眼珠盯著沈知意走過大殿的背影,直到紅色嫁衣消失在祭台旁。

  趙正陽開壇。

  聲音沉穩有力。

  「我兒趙玄禮,英年赴難,魂歸無所。」

  「今日設引魂歸魄之陣,召回英靈,安魄於靈位,護佑玄武宗千秋萬代!」

  台下那些倖存者配合著歡呼。

  他們只在乎,說好的肉什麼時候上桌。

  祭台下的陣紋亮了。

  暗紅色光芒從趙凱腳下的核心節點向外擴散。

  一圈、兩圈、三圈。

  光芒穿過大殿地面,延伸到廣場上那些畫好的圓圈裡。

  數百名倖存者腳下同時泛起暗紅微光。

  一個抱著孩子的老婦人站在外圍第三圈,腳下陣紋亮了一瞬就暗下去。

  她打了個晃,扶住桌子。

  「我有點暈。」

  圈外一名弟子想說什麼,被另一名稍年長的攔住。

  「正常反應。堅持一下就好。」

  老婦人點點頭,把孩子抱緊了些。

  她不知道,剛才那一晃,是陣法從她的身體裡抽走了三天的壽命。

  陳凡端坐貴賓席,茶杯擱在手邊,目光從容地掃過陣法運轉的每一處節點。

  趙正陽的靈力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流失。

  每一個呼吸之間,他右手掐訣的動作就僵頓一瞬。

  還剩九成。

  陳凡在心裡開始倒數。

  一炷香過去。

  祭台中央,趙凱腳下的陣紋猛地一亮。

  一股刺痛從腳底竄進血管,順著小腿往上爬。

  趙凱低頭。

  他的手背上,正沿著經絡紋路,滲出細密的血絲。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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