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
越野車停在安全區外圍的廢棄加油站。
她推開車門。
黑色衝鋒衣的拉鏈拉到下巴，馬尾用戰術髮帶重新紮緊。
步入夜色。
安全區的外圍街道像被狗啃過。
路燈全滅了，只有零星幾棟建築的窗口透出火光。
葉清雪貼著牆根前行，腳步極輕。
拐角處，幾個難民正為了半包麵粉扭打在一起。
一個瘸腿老頭被踹翻在臭水溝里，嘴裡嘶啞地哭嚎著：
「還給我！這是之前秦管事那……換的！」
「糧庫里搶到的已經都被你們拿走了！」
「你們還讓不讓我活啊。」
踩著他的壯漢啐了一口唾沫，狠狠一腳跺在老頭臉上：
「去你媽的秦若蘭！老頭，現在安全區自由了！誰拳頭硬誰吃肉。拿來吧你！」
葉清雪在陰影里停了半秒。
當初秦若蘭搞積分制，按工分配，哪怕是掃大街一天也能分到半塊壓縮餅乾和一口淨水。
這幫人跟著起鬨，砸爛了糧庫，說是要「均分物資、人人平等」。
結果規矩砸碎才不過幾個小時。
真正能搶到糧食的，只有這群提著砍刀的。
求仁得仁。
葉清雪繞開，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越往中心大廈走，血腥味和人性的惡臭就越濃。
曾經秦若蘭嚴禁在安全區內開火、嚴厲彈壓的私鬥，如今演變成了公開的狂歡。
街道兩旁散落著被剝光衣物的女性屍體。
葉清雪翻上一棟三層小樓的屋頂，觀察中心大廈方向。
人群。
密密麻麻。
粗略估算，一百多人。
人群分成三撥。
最前面那撥人最囂張，為首的是個光頭壯漢，腰間別著砍刀，身後跟著三十多號人。
葉清雪認出他。
原安全區北門城守，李虎。
D級三階異能者。
左側那撥人數少些，二十來個，腰間掛著刀鏈子。
黑市買命堂的人。
右側那撥人最雜，六七十號，看著像是趁火打劫的散戶。
三撥人互相忌憚，誰也不先動手，但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顧家的人給老子滾出來！」
「堵著門口算什麼英雄好漢。」
「把物資交出來！」
亂成一鍋粥。
葉清雪眯起眼。
硬沖不行。
一百多人，就算都是普通人，箭袋裡的十八支箭也不夠用。
必須找突破口。
她的目光落在光頭李虎身邊的兩個持槍護衛身上。
槍，是這群烏合之眾唯一的依仗。
只要槍沒了。
人心就散了。
葉清雪從屋頂翻下來，繞到中心大廈側後方的一棟居民樓。
七層高，視野極佳。
她爬上屋頂，找了個邊緣的位置蹲下。
拿出一顆陳凡給的聚氣丹，咽下。
長弓搭箭。
呼吸放緩。
視線鎖定第一個目標。
光頭李虎左側，那個端著雙管獵槍的瘦高個。
距離約一百二十米。
風速偏東，需用風系異能修正半個身位。
葉清雪的手穩如磐石。
松弦。
嗖。
箭矢破空。
瘦高個正舉著槍朝天吼，下一秒，右手手腕炸開一團血霧。
「啊啊啊啊！」
獵槍砸在地上，走火。
砰！
槍聲炸響，人群瞬間炸鍋。
「有人開槍！」
「臥槽，誰打的！」
「快趴下！」
葉清雪已經換了第二支箭。
目標，光頭李虎右側，另一個端槍的護衛。
距離一百一十米。
修正。
鎖定。
松弦。
箭矢精準命中護衛的右膝蓋。
「啊！」
護衛撲街，槍甩飛出去，砸在人群里。
又是一陣哄亂。
「有狙擊手！」
「快跑！」
「草，誰他媽在放冷箭！」
光頭李虎臉色鐵青，扯著嗓子吼。
「慌什麼！就是弓箭！怕個屁！」
但人群已經開始後退。
葉清雪站起來。
她沒藏。
月光下，黑色衝鋒衣的輪廓清晰可見。
長弓舉起。
箭矢對準光頭李虎。
聲音用風系異能擴音。
「萬象城葉清雪，奉陳先生之命來接人。」
廣場上安靜了三秒。
「臥槽，萬象城那個殺人不眨眼的！」
「就是前幾天一口氣宰了三十多號人那個瘋子！」
「那個陳凡，聽說是築基期修士！和以前那個雲仙子一樣強。」
陳先生這三個字，比她這張弓好用。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一聲暴喝壓過嘈雜。
光頭李虎踏前一步。
皮肉之下翻湧起一層厚重的土褐色角質層。
他仰頭獰笑：
「嚇唬誰呢小娘們？老子是D級三階的石膚！」
「一百多米開外，你的破竹條子能破老子的防？」
李虎抽出腰間的砍刀，直指七樓屋頂。
「老子今天就把話撂這，秦若蘭我要定了！」
「那個什麼狗屁陳先生怎麼不自己來？」
「派你這麼個雛兒來送死？有種你往老子心口射！」
話音未落。
七樓屋頂，空氣猛然向內坍縮。
葉清雪沒有廢話，手指扣緊弓弦，體內風系異能不再只是修正彈道。
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青色氣旋，絞纏在箭頭之上。
弓如滿月。
崩！
不是普通箭矢的尖嘯，而是一聲沉悶的空爆。
青色箭影瞬息跨越百餘米。
李虎的生存本能讓他下意識抬起覆滿岩石的雙臂交叉護住胸膛。
咔嚓！
刺耳的碎裂聲在廣場上響起。
李虎那足以抵擋散彈槍的岩石護甲，像薄餅一樣炸裂。
巨大的螺旋勁力裹挾著血肉，將兩百斤的身軀釘在地上！
五階對三階，秒殺。
全場除了李虎嘴裡冒血後的嗚咽，再無別的聲音。
七樓屋頂，葉清雪右手已經從箭袋裡抽出了第二支箭，慢條斯理地搭在弦上。
「讓陳先生親自來？」
「你們配嗎？」
她長弓微垂。
這句話是跟誰學的，她自己清楚。
「勞資蜀道三，如果還留在這裡。」
「那就死吧。」
「一。」
「走……撤！快撤！！」
根本等不到葉清雪數到「二」。
這些人像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一分鐘後。
廣場空了，只剩下李虎的屍體。
葉清雪從居民樓下來，穿過空蕩蕩的廣場，推開中心大廈的門。
走廊里一片漆黑。
她打開手電。
十幾個顧家護衛喘息的坐在地上。
有人抖著手抽出一根平時都不捨得抽的煙，卻怎麼也點不著。
葉清雪從腰間拿出一個布袋，扔到幾人面前，裡面有幾十枚E級晶核。
「我們能跟著秦管事去……」
「不能。」
「我只來接她一個人。」
幾人站起來，黑暗中看不到眼中的表情。
葉清雪也沒想看。
沿著樓梯往上。
十層。
門虛掩著。
葉清雪推門進去。
秦若蘭站在窗邊，穿著一身米色長裙，妝容未亂，只是唇色略白。
聽見身後的動靜，秦若蘭迅速轉身。
看到是葉清雪後，她才鬆了口氣，手中的裁紙刀放下。
「多謝。」
經過一樓走廊時，那十幾個護衛還坐在原地。
秦若蘭的腳步停了半拍。
沒回頭。
天蒙蒙亮。
越野車停在萬象城地下車庫。
葉清雪推開車門，秦若蘭跟在後面。
葉晚晴的聲音帶著哭腔。
「姐……你再晚十分鐘我就要讓蘇青青給陳凡發遺書了……」
葉清雪語氣平靜：
「人帶回來了。」
柳映如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兩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她沒說話，只是把水遞過去。
葉清雪接過，喝了一口。
柳映如笑了：「你變了。」
葉清雪沒接話，徑直上樓去了。
蘇青青看著她的背影，抱著母劍，學著陳凡的語氣。
「葡萄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