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塔外廊。
魏虎兩手捧著一隻粗布包裹,站在台階底下。
楚衡匆匆趕來。
「魏叔,進去吧,人在核心丹房。」
魏虎咽了口唾沫。
手裡拿著兩顆D級晶核塞給楚衡。
「魏叔不用這樣,我們都是給陳凡幹活的人。」
魏虎身後跟著兩個手下,腰間長刀綁得死緊,大氣不敢出。
四個人走進核心丹房的時候,陳凡正坐在石台上整理新採購的藥材。
林曼薇蹲在門口右側,灰白眼珠掃了魏虎一眼。
「東西呢。」
魏虎把粗布包裹擱在石台上,解開系帶。
三柄劍胎並排躺在布面上。
青黑色劍身經過精修後泛著冷光,靈紋沿刃口蔓延。
品相比原來的劍胎高了整整一個檔次。
下品法器級。
但只有三柄。
陳凡給了十柄。
魏虎的後脊樑開始冒汗。
「那個……陳……陳先生,原料裂紋太深,有七柄在淬火階段直接碎了。」
他的嗓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
「這三柄是我和師弟連續燒了兩天兩夜盯出來的,品相您過目。」
陳凡拿起最左邊那柄。
手指沿著刃口走了一遍。
靈力灌入,在劍體內跑了一個完整迴路。
第一柄,迴路暢通,靈紋工整。
放下。
第二柄,同樣合格。
放下。
第三柄。
陳凡的手指停了。
他把劍胎翻過來,拇指壓在第三道靈紋迴路的轉彎處。
「這條靈紋彎了。」
魏虎湊近看了一眼。
他看不出來。
「第三道迴路再收兩分,淬火溫區下壓十五度,靈紋自己會直。」
魏虎接過劍胎,在靈紋彎曲處摸了三遍。
還是看不出來。
但他這輩子在坊市混了近百年,什麼話該信什麼話不該信,分得清。
那天他遠遠看見沐長卿帶著面前這個年輕人購置草藥。
那個藍星丹道第一人、丹宗宗主,腰彎了兩分。
陳凡說偏了。
那就是偏了。
「明白了。」魏虎抱拳。「回去立刻改,明天送來。」
陳凡擺了擺手。
魏虎退出丹房的速度比進來快了三倍。
門口。
林曼薇歪著頭,灰白瞳孔盯著石台上那兩柄合格的法器級劍胎。
陳凡拿起兩柄劍胎走到門口,在林曼薇面前蹲下來。
「新美甲到了。」
林曼薇的灰白瞳孔亮了一瞬,接過兩柄新劍胎。
她把手舉到眼前,歪了歪頭。
像在端詳一副剛做好的指甲。
【贈送物資:下品法器級劍胎×2】
【觸發10倍返還!】
【獲得:下品法器級劍胎×20!已存入系統空間。是否提取】
陳凡的眼皮跳了一下。
法器級二十柄。
夠裝備一支小型飛劍方陣了。
要知道,當時雲綰月借自己的,也不過是把法器級,還不是全盛狀態的,一把斷劍。
那自爆的威力,可以說相當可觀了。
……
下午。
沐長卿在煉丹塔頂層書房,鋪開十幾張燙金請帖。
筆尖沾墨,每一筆都帶著築基後期的靈力烙印。
字跡烙進紙面,帶著丹宗特有的藥香防偽。
丹王大會。
藍星丹道最高規格的競技場。
沐長卿寫完最後一張,擱筆。
「陳先生。」
他看向坐在對面喝茶的陳凡。
「按慣例,丹王大會冠軍可獲得九轉紫陽爐四年使用權。」
陳凡端著茶杯沒動。
九轉紫陽爐。
法寶級煉丹爐。
整個藍星只有一座。
現在上面打著由藍星十位金丹強者聯合打的靈魂烙印。
只能沐長卿使用。
「您若參賽,以我觀察……」
沐長卿停頓了一下,措辭很謹慎。
「其他參賽者不會有任何機會。」
「那就參唄。」
陳凡喝了口茶。
請帖由丹宗信使分批送出。
霓虹國。
京都。
陰陽寮的和風庭院裡,一名白衣巫女跪坐在檐下接過請帖,轉身送入內殿。
竹簾後傳來蒼老低沉的誦經聲。
漂亮國。
華盛頓。
超能局地下三層實驗室,請帖落在布滿精密儀器的金屬桌面上。
一名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取下護目鏡,掃了一眼帖面上的丹宗印記,按下桌角的通訊器:「Director,東方來的。」
歐亞大陸。
聖庭。
白色尖塔下,一名渾身籠罩聖光的白袍老者雙手接過請帖,摩挲著帖面的燙金紋路,渾濁老眼裡閃過一絲光。
魂宗。
請帖落入無底的黑霧。
黑暗中,一雙幽綠色的瞳孔緩緩睜開。
劍閣。
林奕接過請帖。
他看完帖面內容,目光越過紙面,停在虛空某處。
她會去嗎?
他想起北方營地外亂石堆里,那道頭也不回的背影。
以及那句……
「你算什麼東西。」
……
傍晚。
核心丹房。
沐瑤的母親坐在石台上。
陳凡的手指搭在她腕脈上,靈力滲入。
月白長裙的女人面色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
但她從頭到尾沒吭一聲。
三十息後,陳凡收手。
汗流浹背了。
讓他一個築基四層去弄一個金丹強者還是有點勉強。
哪怕吃藥。
「三天內別動用靈力催化,讓藥力自然散開。」
「之後根據你恢復情況,再給你開下一輪的治療方案。」
沐瑤扶著母親的右臂,眼底帶著不常見的焦急。
沐長卿站在門口,擱在門框上的手指鬆了。
女人站起來,朝陳凡微微頷首。
「多謝。」
轉身出門。
沐長卿和沐瑤跟了上去。
丹房裡只剩陳凡和林曼薇。
「九轉紫陽爐……」陳凡低聲自語。
「法寶級的爐子,有了那玩意兒,本座能煉的東西就多了。」
「到時候,哪怕金丹級的存在,我都能讓她坐地吸土。」
林曼薇蹲在他腳邊,灰白瞳孔倒映著青黑色的冷光。
她聽不懂。
但她把頭靠在了陳凡的膝蓋上。
深夜。
萬象城。
SPA店走廊。
對講機滋滋響了三聲。
葉晚晴第一個按下通話鍵。
「……是我。」秦若蘭的聲音壓得很低。
「各大宗門修士全部撤離了。」
「丹宗的人也走完了。」
停頓。
「安全區出事了。」
「附近喪屍雖然清完了,但那些倖存者發現修仙的人全走了……」
「現在有一百多人圍在中心大廈外面,要求重新分配物資。」
「我被堵在裡面了。」
對講機那頭傳來遠處嘈雜的叫罵聲。
葉晚晴的臉沉下來。
唐玥從隔壁房間走出來。
「修真者走了,喪屍也清完了,但沒人保證不會再來。」
「恐慌需要出氣筒,秦若蘭和顧家剛好是現成的靶子。」
葉晚晴把對講機音量擰小。
「姐,要我說……別管她。」
走廊里安靜了。
葉晚晴抱著胳膊,語速很快。
「我們跟她又不熟,她是她,我們是我們。再說了,少一個人爭……」
「閉嘴。」
柳映如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所有人看過去。
柳映如站在最暗的那截走廊里,短髮遮住半張臉。
她走上來。
步子不大,但沒停。
「之前陳凡進秘境的時候,秦若蘭幫我們傳過多少次情報?」
「保供倉被端之後,是她給了我們補給。」
柳映如看著葉晚晴。
「你可以嘴臭,但這種話不能說。」
葉晚晴張了張嘴,沒說話。
葉清雪從房間出來,她已經換好衣服。
黑色馬尾扎得很高。
上身穿著始祖鳥啞光修身衝鋒衣。
下身暗墨綠色修身戰術束腳工裝褲。
她沒看柳映如,看的是自己妹妹。
「晚晴。」
葉晚晴縮了一下脖子。
「誰留誰走,是陳凡決定的。」
「不是你。」
「你要還想留在他身邊,以後這種話不要說了。」
葉清雪長弓挎在背上,箭袋系在背後。
「我去安全區把她接出來。」
唐玥皺眉:「一個人?」
「你們幾個幫著蘇青青守好萬象城。」
「我一個人來去方便。」
葉清雪檢查了一遍弓弦的鬆緊。
葉晚晴站在走廊里,嘴唇動了兩下。
「到了報平安。」
「不報我就當你死了。」
葉晚晴的聲音發顫,但下巴抬著。
「然後哭給陳凡聽。」
「說你為了爭寵,故意去送死的。"
葉清雪揉了一下她的頭頂。
沒說話。
轉身下樓。
地下車庫。
引擎聲響了兩秒。
越野車的尾燈從車庫出口消失。
葉晚晴靠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兩道紅光被夜色吞掉。
蘇青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旁邊,母劍的幽藍光芒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清雪姐會沒事的。」蘇青青說。
葉晚晴沒回頭。
安全區方向,天際線下壓著一層暗紅色的光。
不是日出。
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