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凝的劍尖垂了下去。
冰魄長劍懸在半空,劍身泛著淡紫色寒光,可那股凌厲勁兒已經散了。
她看著山門外那群修士,又看了看雲照霜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三息後。
「跟我來。」
裴灼愣住:「掌門?!」
白冰凝頭也不回。
裴灼咬緊牙關,扶起身邊幾名被陣法反噬重傷的長老,跟了上去。
陳凡打了個響指。
沐長卿等人收起法寶,劍閣閣主徐天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睛還瞪得老大。
「就這?淨琉宗就這?」
陳凡懶洋洋接話。
「別得意忘形,小心陰溝翻船。」
他看向林曼薇。
「跟緊。」
林曼薇點頭,雙劍拖地。
隊伍穿過淨琉宗山門。
滿目瘡痍。
護山大陣崩碎時掀起的靈力風暴把石階炸出數道裂痕,廣場上倒著七八名昏迷不醒的弟子。
陳凡的神識鋪開。
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座建築的靈力波動,每一個躲在房間裡瑟瑟發抖的淨琉宗弟子。
還有前方那座被淡紫色禁制包裹的地下密室。
陳凡眯起眼。
那禁制的紋路……
不對。
眼前這禁制的構造方式,完全不屬於藍星現有體系。
符文疊加的層次感太精密。
靈力迴路的閉環太完美。
這是……元嬰期以上修士才能布下的手筆。
只是靈力枯竭,導致這些強大的禁制都不再生效。
陳凡掃了一眼白冰凝的背影。
金丹三層。
她布不出這種禁制。
白冰凝停在一座偏殿前。
偏殿門口立著兩尊三米高的石像,雕的是兩名手持長劍的女修,眉眼冷峻。
她抬手按在左側石像的劍柄上。
咔嚓。
地面裂開。
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出現在眾人面前。
石階兩側鑲嵌著夜明珠,幽幽綠光把台階照得陰森森的。
白冰凝率先走了下去。
裴灼等十餘名長老緊隨其後。
陳凡看了眼雲照霜。
雲照霜點頭,金丹威壓鋪開,護住所有人。
隊伍依次進入地下密室。
空氣突然冷了。
不是溫度的冷,是靈力被某種力量壓制後產生的寒意。
陳凡走到石階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面積約兩百平的密室。
四周牆壁刻滿繁複的紫色符文,符文之間用極細的銀線相連,構成一張覆蓋整個密室的巨大法陣。
法陣中央。
跪著一個人。
白璃。
她雙手被銀色鎖鏈綁在身後,鎖鏈另一端嵌入牆壁深處。
衣衫襤褸。
粉色長裙被撕扯得只剩半邊,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小臂。
左肩傷口觸目驚心。
血跡已經乾涸成暗紅色,但能看出傷口深可見骨,裡面隱約有紫黑色的碎片在微微顫動。
子劍殘片。
白璃低著頭,深棕長發散亂地垂在臉前,遮住表情。
陳凡剛想上前。
白冰凝冷冷開口:「別進去。」
「為什麼?」
「這法陣專克外來靈力,你們進去,會導致陣法直接崩潰。」
陳凡停下腳步。
他的神識再次掃過那些符文。
確實。
這法陣的核心不是困人,是隔絕。
把密室內外的靈力完全切斷,讓裡面的人無法調動丹田靈力。
相當於把白璃活生生關在一個靈力真空的牢籠里。
陳凡看向白冰凝。
「你倒是捨得。」
白冰凝沒接話。
她看向裴灼。
「去把她帶出來。」
裴灼愣了一下。
「掌門,這……」
「讓你去就去。」
裴灼咬牙,走進法陣。
她的雙馬尾在幽綠光芒中晃動。
走到白璃面前。
裴灼蹲下。
「小師妹。」
白璃的身體顫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
瞳孔里的琉璃光澤已經黯淡得快要消失,眼眶下方是大片烏青,嘴唇乾裂。
裴灼伸手解開鎖鏈。
咔嚓。
銀色鎖鏈落地。
白璃站起來,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裴灼扶住她。
「能走嗎?」
白璃沒說話。
她看向密室外。
看見了陳凡。
看見了雲照霜。
看見了那群眼神複雜的淨琉宗長老。
最後。
她的目光落在白冰凝臉上。
眼神從希冀瞬間轉為極致怨恨。
「為什麼?!」
白璃嘶吼出聲。
聲音嘶啞。
「為什麼要囚禁我?!」
「我只是想找功法玉簡!想變強!」
「我做錯了什麼?!」
白璃掙脫裴灼的手,踉蹌著沖向白冰凝。
「你說話啊!」
白冰凝面無表情。
「你破了身。」
她的聲音很冷。
「不配再做我女兒。」
「更不配接觸宗門核心傳承。」
全場死寂。
白璃愣住。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三息後。
她笑了。
笑得眼淚都掉下來。
「原來如此。」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我還以為……」
話沒說完。
白璃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暴戾的紫黑色劍氣。
轟!
劍氣從她左肩傷口處噴涌而出。
裴灼臉色大變,飛劍出鞘擋在身前。
其他長老紛紛後退。
陳凡一個箭步衝上前。
白冰凝伸手想要阻止,卻被雲照霜攔下。
【縛靈鎖】
淡金色靈力從陳凡掌心湧出,化作數十道細線,精準纏繞在每一道紫黑色劍芒上。
劍氣被強行壓制。
但白璃體內的子劍殘片還在暴走。
陳凡能清晰感受到那塊殘片正在瘋狂吸收白璃的靈力,試圖破體而出。
陳凡咬牙。
神識探入白璃體內。
丹田。
經脈。
五臟六腑。
最後鎖定左肩深處那塊長約三寸的紫黑色殘片。
殘片表面布滿裂紋,邊緣鋒利得像刀刃,正死死嵌在白璃的肩胛骨縫隙里。
陳凡神識化作一隻大手,精準握住殘片。
嗤!
紫黑色殘片被硬生生抽了出來。
白璃渾身一震,噴出一口鮮血。
陳凡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白璃身上,飛快把殘片收入儲物玉佩。
白璃的身體軟了下去。
陳凡順勢摟住她的腰,把人抱在懷裡。
「站穩。」
白璃趴在陳凡肩膀上,大口喘氣。
她能感覺到左肩傳來的劇痛正在快速消退,體內暴走的靈力也被壓了下去。
活下來了。
白璃攥緊陳凡的衣襟,把臉埋進他頸窩。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陳凡沒管她。
他抬起頭,看向白冰凝。
白冰凝的目光落在白璃身上,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陳凡開口。
「白掌門。」
白冰凝看向他。
「你囚禁女兒,不是因為破身。」
陳凡往前走了一步。
「是因為怕某個存在注意到她,對吧?」
全場愕然。
裴灼瞪大眼睛:「陳凡你什麼意思?」
陳凡沒理她。
他盯著白冰凝。
「淨琉宗的功法,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你們修煉的不是正統功法。」
「是爐鼎培育體系。」
「整個宗門,都是上界某位大能的私人牧場。」
轟!
這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密室里炸開。
雲照霜臉色鐵青。
沐長卿倒吸一口涼氣。
劍閣閣主徐天握緊劍柄。
裴灼踉蹌後退兩步,嘴唇發抖。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
陳凡冷笑。
「功法中藏有爐鼎禁制,破身後會對破身之人產生維護之情。」
「厭男教義是為了保證採摘時的處子之身。」
「你們以為自己是修仙者,實際上只是被圈養的牲口。」
他指了指密室四周的符文。
「這些禁制,不是藍星現有水平能布下的。」
陳凡一步步逼近白冰凝。
白冰凝沉默。
她低著頭,烏髮遮住臉。
三息。
五息。
十息。
就在所有人以為她會暴怒時。
白冰凝笑了。
笑得淒涼,笑得絕望。
「你說得都對。」
她抬起頭。
眼眶通紅。
「我繼任掌門那天,前任掌門臨死前告訴我真相。」
「歷代掌門都是看門人。」
「違逆者,全族覆滅。」
裴灼跪倒在地。
其他淨琉宗長老有人當場崩潰,有人抱頭痛哭。
白冰凝看向白璃。
「我囚禁你,是因為你破身後氣息改變。」
「我怕那位大能提前注意到你。」
「我怕他……」
她的聲音哽咽。
「我怕他把你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