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凝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她的手指緩緩抬起,撫上左腕的儲物玉鐲。
白璃盯著母親的手。
「這是你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玉鐲微微發光,一枚鏽跡斑斑的銅扣憑空浮現,落在她掌心。
白璃的呼吸停了。
銅扣很舊,邊緣磨得發亮,扣面刻著一朵極簡的雪蓮。
那是她小時候見過的圖案。
在夢裡。
「他很普通,沒有靈根,笨手笨腳,只是個雪山腳下的木匠。」
白冰凝捏著那枚邊緣磨得發光的銅扣,指骨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整個人像風中搖搖欲墜的枯木。
「我誤觸殘陣中了情蠱,醒來後發現自己懷了你。」
「宗門規矩大過天,我只能趁夜逃回宗門……」
「對外聲稱,你是我領養的。」
「我以為只要我狠下心此生不再見他,天道就能放過我們一家。」
白冰凝眼眶通紅。
「可那個傻子……他一個連鍊氣一層都不是的凡人,居然憑著一根木棍,光著腳在冰天雪地里爬了整整三個月。」
「淨琉宗萬丈絕壁,全是刀子一樣的罡風。」
「那天清晨我推開窗,看見他整個人凍得發紫,懷裡緊緊護著一袋早已凍成冰碴的麥芽糖。」
「他就那樣偷偷趴在牆上,看著三歲的你。」
「他看見我,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咧著滿是血沫的嘴,把那枚刻了雪蓮的銅扣往上遞……他想看一眼他的女兒。」
白冰凝的聲音徹底哽咽,淚水混著血絲砸在地上。
「可是……上一任宗主的神識已經鎖死了後山!」
「淨琉宗的戒律堂就在十丈外!」
「落在戒律堂手裡,他會被點天燈,三魂七魄抽出來折磨百年,而你……會被當成玷污聖潔的孽種當場摔死在大殿上!」
「我沒有選擇……小璃,我真的沒有選擇!」
「是我親手握著冰魄劍,刺穿了他的心口。」
「我用了最快的寒霜訣,沒讓他感到一絲痛苦。」
「他死的時候,眼睛還看著你……」
白冰凝抬起頭,眼底一片血絲。
「我把銅扣留了下來,藏在這枚玉鐲里,五十五年來,每天晚上都會拿出來看一遍。」
「我告訴自己,這是為了保護你。」
「可我知道,我只是個懦夫。」
「我不敢反抗,不敢帶你逃離淨琉宗,不敢承認自己愛過一個凡人。」
「我只會用囚禁你的方式,假裝自己在保護你。」
白冰凝把銅扣遞到白璃面前。
「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
「我不配做你母親。」
白璃看著那枚邊緣磨平的舊物。
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也沒有痛徹心扉的質問。
「啪」的一聲輕響。
白璃一把奪過銅扣,整個人撞上前去,雙臂死死環住白冰凝微顫的腰身。
白冰凝渾身劇震。
白璃將滿是淚水的臉深深埋進母親後背冰冷的道袍里,肩膀瘋狂聳動。
「娘……」
極度沙啞的一個字,像是撕碎了喉嚨才擠出來。
白冰凝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猛地將女兒按進懷中,母女倆順著石壁滑落,跪在地上抱頭痛哭。
裴灼別過頭去,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手中的佩劍幾欲脫手。
其他淨琉宗長老有人捂住嘴,有人低頭抹淚,有人直接哭出聲。
陳凡靠在密室牆邊,沒說話。
雲綰月站在他身旁,眼睛也有些發紅。
良久,哭聲漸歇。
白璃將銅扣小心翼翼貼在胸口,紅著眼眶,扶著白冰凝站起身。
她沒有說多餘的寬恕話,只是用力攥了攥母親枯瘦的手腕。
雲照霜靜靜看著這一幕,直到兩人情緒平復,才緩緩抬眼。
「白掌門。」
她的聲音很冷靜。
「上界那位大能,什麼時候降臨?」
白冰凝睜開眼,擦掉眼淚。
「三年後。」
裴灼臉色慘白。
其他弟子有人直接跪倒在地。
白冰凝看向雲照霜。
「白璃破身後,體內靈力屬性改變,氣息不再純淨。」
「那位大能三年後降臨,必然會察覺異常。」
「到時候,他會認為淨琉宗失去了價值。」
「整個宗門,都會被清理掉。」
裴灼面如死灰,嗆啷一聲拔出佩劍,橫在雪白的脖頸上。
「橫豎都是給老怪當爐鼎,不如現在就死個乾淨!」
「哎哎哎,往旁邊挪兩米再抹。」
一道極不合時宜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裴灼握劍的手一抖,差點真割到動脈,扭頭怒視靠在石壁上的陳凡。
「你說什麼?!」
「我說你往旁邊倒,懂點禮貌行不行?」
陳凡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一臉嫌棄。
「我這T恤純棉的,吸血特快,洗起來費靈石,濺我一身你賠啊?」
全場死一般的悲壯氣氛,當場被陳凡這一嗓子幹得稀碎。
白冰凝轉頭看向陳凡。
「我知道你有手段,也知道你背後有高人。」
「但那位大能,修為至少是化神期。」
「上任宗主傳位給我時,曾親眼見過他一面。」
「僅僅是一道神識投影,就讓她差點當場自爆。」
白冰凝的聲音很沉。
「整個藍星,連一個元嬰期都沒有。」
陳凡笑了。
「化神怎麼了?化神吃韭菜盒子不塞牙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三年時間,夠了。」
全場愕然。
白璃猛地抬頭,看著陳凡。
陳凡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淨琉宗長老。
「你們別急著自殺,也別急著絕望。」
「三年後,我會解決他。」
裴灼被噎得胸口劇烈起伏,劍都快拿不穩了。
「你瘋了?」
「化神期和築基期之間,隔著金丹、元嬰,兩個大境界!」
「我知道你修煉很快,但再快,三年時間,你連金丹都不一定能突破,你拿頭去跟化神打?!」
「拿頭打多疼啊,到時候還得重新穿褲子。」
陳凡看向白冰凝。
「修士之間的戰鬥,不只是靠修為。」
「三年時間,我若能達到元嬰期,配合我手裡的底牌,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白冰凝盯著陳凡,停了三息。
「你認真的?」
「我從不開玩笑。」
雲綰月翻了個白眼。
陳凡目光掃過滿地目瞪口呆的淨琉宗女弟子,嘖了一聲。
「行了,都把眼淚收收。」
「該修煉修煉,該吃飯吃飯。要是真覺得自己命苦活不下去……」
陳凡挑了挑眉,視線不懷好意地在裴灼身上掃了一圈。
「……我丹房裡還缺幾個暖床擦爐子的雜役。」
「包吃包住,保底元嬰,童叟無欺。」
裴灼氣得俏臉通紅:「無恥之徒!登徒子!」
原本絕望等死的壓抑氛圍,被陳凡這麼一通插科打諢加嘴賤,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陳凡雙手插兜,偏頭看向白冰凝。
「行了,前戲演完,該辦正事了。」
「帶路,把你們宗門那份原始功法玉簡拿出來給老子瞧瞧。」
「讓我看看上界那個老變態,到底在你們這群女人身上動了什麼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