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二刻。
陳凡盤腿坐在洞府石床上,神識外放如蛛網般鋪開。
整座富士山地下城的人油燈陣法,此刻在他識海中呈現為一張密密麻麻的靈力脈絡圖。
六百三十七處關鍵節點。
他這些天動了六百三十五處。
「藤原。」
藤原楓推門而入,手裡托著一隻暗金色木盒。
盒子打開,裡面靜靜躺著十幾枚刻滿咒文的黑色符籙碎片,還有三把刀柄纏著麻繩、刃口有缺口的制式苦無。
「陰陽寮的標配信物。」
藤原楓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極穩。
「我從族裡倉庫偷出來的,上面有我族叔的靈力印記。」
陳凡掃了一眼,點頭。
「夠了。」
他起身,袖子一揮。
石床下的暗格彈開。
裡面碼放著幾個拳頭大的漆黑圓球,表面刻滿複雜陣紋。
藤原楓瞳孔一縮。
「這是……」
「魂燈的陣核。」
陳凡拿起一顆掂了掂。
「這東西接觸人油燈底座的陣眼後,會在三息內引發靈力逆流。」
「逆流持續時間……」
「夠整個地下城黑十五分鐘。」
藤原楓咽了口唾沫。
十五分鐘。
在這種靠人油燈維持照明的地下城裡,十五分鐘的絕對黑暗,足夠死很多人。
「走。」
陳凡抬手,將魂燈陣核盡數收入儲物空間。
兩人無聲離開洞府。
甬道里依舊燃著那些慘白的人油燈。
經過第七盞燈時,陳凡停下腳步。
他伸手,指尖在燈座邊緣輕輕一按。
一道極細的靈力絲線沒入底座陣紋。
那盞燈的火焰抖了一下。
沒滅。
但陳凡神識中,這盞燈的靈力迴路已經從順時針變成了逆時針。
「還有一處。」
陳凡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藤原楓跟在他身後,手心全是冷汗。
他現在才意識到。
陳凡這些天每次出門,表面是在黑市閒逛、藥材街挑藥,實際上每經過一盞人油燈,都會順手動一次手腳。
動作隱蔽到連他這個嚮導都沒察覺。
而整座地下城,至少有上千盞人油燈。
藤原楓不敢再想下去。
兩人來到通往核心區的最後一段甬道。
這裡戒備森嚴。
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名魂宗守衛。
但陳凡和藤原楓是「丹王」與「嚮導」,守衛只是點頭示意,沒人攔。
陳凡走到甬道盡頭那盞最大的人油燈前。
這盞燈的燈座足有水缸粗,裡面蜷縮著三具屍體。
火焰燒得極旺,幾乎透明。
陳凡停下。
藤原楓下意識擋在他身前,沖不遠處的守衛笑了笑。
「陳丹王說這兩天老宗主的脈象有些不對,想看看是不是人油燈出了問題。」
守衛皺眉。
「這是主陣樞紐,不能亂動。」
「我知道。」
藤原楓賠笑。
「就看看,不動手。」
守衛猶豫了兩息,最終沒再攔。
陳凡蹲下身。
他伸手,掌心貼上燈座底部。
神識探入。
主陣樞紐的靈力迴路極其複雜,密密麻麻如同迷宮。
但在陳凡眼裡,這東西和看菜譜沒什麼區別。
他找到了那根最粗的主脈。
指尖輕彈。
一顆魂燈陣核無聲滑入燈座底部的縫隙。
陣核表面的陣紋開始發亮。
一息。
兩息。
三息。
轟!
整座地下城的人油燈同時熄滅,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怎麼回事?燈滅了?!」一旁守衛驚呼一聲,周身靈力剛要運轉。
嗤!
黑暗中,一道微不可察的靈力利刃精準抹過他的咽喉。
守衛喉頭嗬嗬作響,連示警的法訣都沒掐完,便軟綿綿地順著石壁滑倒。
陳凡動作極其嫻熟,甚至沒讓一滴血濺到自己袖口。
反手從暗格里摸出一把帶缺口的陰陽寮苦無,順著創口噗嗤一聲扎進守衛的心臟。
「走。」
陳凡拽了一把嚇傻的藤原楓,身影如鬼魅般掠向甬道。
坊市里爆發出尖叫聲。
賭鬥場的鐵籠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黑市攤位被恐慌的人群踩翻。
整個地下城瞬間陷入混亂。
黑暗中。
陳凡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
他神識鎖定了七道氣息。
魂宗執法隊。
鍊氣二層到七層不等。
第一個。
陳凡出現在一名魂宗執法隊成員身後。
那人正慌亂地往腰間摸夜光石。
陳凡抬手。
一柄黑色靈劍無聲刺穿他的後心。
那人連慘叫都沒發出,直接癱軟倒地。
陳凡收劍。
從儲物空間掏出一枚陰陽寮的符籙碎片,塞進死者手裡。
然後消失。
第二個。
黑市藥材街。
一名魂宗執法隊小隊長正大聲指揮手下。
「都別慌!找夜光石!維持秩序!」
話音未落。
一道劍光從黑暗中刺來。
小隊長本能抬手格擋。
但劍光只是佯攻。
真正的殺招是從側面襲來的第二柄飛劍。
噗。
劍尖洞穿他的喉嚨。
陳凡收劍,順手將一把有缺口的苦無插在屍體腰間。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七分鐘。
七名魂宗執法隊成員,全部暴斃。
每具屍體旁邊,都留著陰陽寮的信物。
而此時。
整個地下城已經徹底炸鍋。
黑暗中有人喊:「是陰陽寮動手了!」
「魂宗的人在殺我們!」
「他媽的誰踩我腳了!」
「別推!別推!」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坊市里爆發了大規模踩踏。
賭鬥場的鐵籠被砸開,裡面關著的亡命徒趁亂逃竄,見人就砍。
黑市勢力、魂宗巡邏隊、陰陽寮護衛,在黑暗中因誤判互相廝殺。
慘叫聲此起彼伏。
陳凡站在一處洞壁高處,神識掃過整個地下城。
死了。
至少四十人。
還在死。
他嘴角微勾。
「差不多了。」
他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十五分鐘後。
人油燈重新亮起。
慘白的火焰照亮了滿地的屍體。
血,流得到處都是。
坊市的地面被踩得稀爛。
黑市攤位翻了大半。
賭鬥場的鐵籠扭曲變形。
姬無衣站在核心區廣場上,臉色鐵青。
她身邊跪著一排魂宗守衛。
地上還擺著主陣樞紐守衛那具冰涼的屍體。
「說!」
姬無衣的聲音又尖又膩,但此刻透著刺骨寒意。
「誰動了主陣樞紐!」
守衛們瑟瑟發抖。
「屬下不知……燈突然就滅了……」
「廢物!」
姬無衣一掌拍碎身邊的石桌。
「給我查!徹查!」
「還有!」
她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陰陽寮護衛隊長。
那是個臉色蒼白的中年男人。
此刻渾身發抖。
「我魂宗執法隊死了七個人,每具屍體旁邊都有你們陰陽寮的信物。」
姬無衣一步步走近。
「你說,這怎麼解釋?」
護衛隊長額頭冷汗直流。
「姬宗主明鑑!我們陰陽寮絕對沒有動手!」
「那些信物……一定是有人栽贓!」
「栽贓?」
姬無衣笑了。
笑得眼睛都看不見。
「那你告訴我,誰能拿到你們陰陽寮執法隊的制式信物?」
護衛隊長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因為那些信物,確實只有陰陽寮內部人員才能接觸到。
「宗主……」
一道身影從人群中走出。
姬幽。
她半臉鬼面遮住表情,只露出那雙幽綠瞳孔。
「此事蹊蹺。」
「陰陽寮若真想動手,不會蠢到留下信物。」
「更何況……」
她頓了頓。
「這場黑暗,來得太巧了。」
姬無衣眯起眼。
「你什麼意思?」
姬幽沒直接回答。
她轉頭,視線落在人群邊緣的陳凡身上。
陳凡此刻正站在藤原楓身邊。
神色平靜。
姬幽盯著他看了三息。
「陳丹王,你剛才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