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唐樓出租屋裡,窗簾拉得嚴實,晨光只漏進細細一道。
床頭的電話突然炸響,尖銳的鈴聲刺破了滿室酒氣。
床上的小太妹皺著眉哼唧一聲,扯過枕頭死死捂住耳朵。
柯受糧迷迷糊糊摸過聽筒,舌頭還打著結:「餵…… 誰啊?」
「是我,元虎!」
四個字像一盆冷水澆下來,柯受糧猛地坐起身,宿醉瞬間醒了大半,腰杆挺得筆直:「虎哥,您吩咐!」
旁邊的女生被他的動靜嚇了一跳,睜著惺忪的眼看他。
「過完年有部新戲開機,裡面有大量摩托競速、汽車追逐的戲份,難度不小!
你帶著特技隊這段時間抓緊練,把動作磨熟,場地不夠就跟陳總說。」
「虎哥放心!保證給您練得漂漂亮亮的,絕不給您掉鏈子!」
「行,先這樣。」
電話掛斷,柯受糧還攥著聽筒,心臟砰砰直跳。
他就知道,虎哥不會只讓他跑地下賽,真刀真槍的大場面,終於要來了。
他一把掀開被子下床,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旁邊的女生嬌聲問他去哪,他頭也不回:「訓練場!幹活了!」
……
九龍灣的臨海廠房,是陳子強上周剛敲定的新場地。
單層紅磚廠房挑高足夠,內里開闊敞亮,外面連著上萬尺的空場地,緊靠著海邊,風裡帶著鹹濕的海腥味。
元虎站在廠房中央,看著工人們把一箱箱東西搬進來,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自從虎威影業成立,他天天扎在片場拍戲,武行兄弟們練功、套招全是蹭片場的邊角空地,連個固定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如今閒下來一點,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個大本營搭起來。
最讓武師們新鮮的,是一批從沒見過的新傢伙。
元虎專門找旺角的服裝廠定製了一體式尼龍威亞安全帶,多支點分散承重,貼合腰腿肩背,取代了以前隨便縫個牛皮袋、用麻繩捆腰的土辦法 —— 那東西受力全壓在腰上,摔一下輕則挫傷,重則斷腰,圈裡每年都有人因此落下殘疾。
他又找葵青區的鋼纜廠定製了細直徑特種鋼絲,耐磨又柔韌,比片場常用的粗麻繩穩得多。
更稀奇的是兩台改裝過的變速電機,搭配配重滑輪組。
以前吊威亞全靠十幾個武行壯漢手拉,力道忽大忽小,飛行軌跡歪歪扭扭,經常撞牆、摔人。
有了電機和配重,能穩穩壓住速度,橫向滑行、斜向俯衝都能控得穩穩噹噹,比純人力安全十倍。
牆邊還摞著厚厚的緩衝軟墊、防撞海綿,鋪開來能蓋住大半個練功區。
「以前拍戲,演員受傷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兒!」
元虎拍了拍身邊的元奎,語氣認真,「咱們不用拼那個命。拍電影而已,兄弟們安安全全的,比什麼都強。」
元奎看著這些設備,眼裡滿是佩服。
圈裡老闆都巴不得武師越玩命越好,能省則省,從沒見過誰主動花大價錢搞這些 「防護玩意兒」。
「這些設備怎麼用、怎麼檢查安全,我都記下來了,你帶著大夥慢慢練,熟了以後咱們拍戲都用這套。」
元虎遞給他一張手寫的操作說明,「尤其是威亞的受力點、電機的限速,必須卡死規矩,不能亂來。」
「放心吧阿虎,我盯著。」
元奎鄭重地點頭。
周圍的武師們湊過來摸摸安全帶,試試軟墊,臉上全是新鮮又興奮的神色。
他們幹這行早把受傷當家常便飯,如今有這麼個舒服又安全的練功地,還有這麼靠譜的老闆,誰心裡不熱乎。
……
半島酒店的下午茶餐廳,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精緻的銀質茶具上。
元虎把薄薄一頁人物小傳推到鍾楚虹面前。
今天的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長發鬆松挽著,少了幾分嬌憨,多了點少女的溫婉。
她拿起小傳認真看著,眼睛越睜越亮。
「新戲是現代題材,講飛虎隊精英保護證人的故事。女主角是富家千金,有點嬌縱刁蠻,心地不壞,還在幼兒園當老師。」
元虎看著她,語氣平緩,「我覺得你很合適。戲大概明年下半年開,你是女主角,好好準備,這部戲播了,你肯定能紅!」
鍾楚虹抬起頭,眼裡閃著光,又有點不敢置信:「我…… 真的可以嗎?我才剛拍了一部戲。」
「我說你可以,就可以。」
元虎笑了笑,「演技可以磨,靈氣最難得。」
元虎追了她快一年了,兩人約吃飯、送禮物,關係卻始終停留在拉手、接吻的階段,始終差那最後一層窗戶紙。
他總覺得缺個契機,卻也不急。
好東西,值得慢慢等。
喝完茶,元虎開車送她回住處。
車停在樓下,鍾楚虹解開安全帶,低頭吻在他的臉上,髮絲掃過肩頭,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元虎看著她的眼睛,最終只是笑了笑:「回去好好看劇本,有不懂的隨時找我。」
「嗯。」
她點點頭,推開車門跑了進去,上樓前還回頭揮了揮手。
元虎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家的窗戶亮燈,才發動車子離開。
……
他住的還是之前租的公寓,不大,但夠住。
以他現在的身價,買套半山豪宅都不在話下,但他一直沒動。
70 年代末的香港房價漲得飛快,泡沫已經隱隱浮現,現在高位接盤實在沒必要。
不如把錢投進公司、投進電影裡,生錢的速度遠比炒房快。
推開門,客廳的燈還亮著。
妹妹楊小珍還趴在書桌前刷題,聽見動靜抬頭喊了聲「哥」。
自從元虎火了,家裡經濟徹底鬆快下來,再也不用她放學去打工貼補家用。
元虎讓她專心念書,爭取考個好大學,不用像自己一樣從小摸爬滾打。
「哥,你回來了?我給你留了湯。」
「好。」
元虎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別熬太晚。」
至於爛賭發,陳子強最終也沒把事做絕,安排他去片場看大門,管吃管住,每個月發份死工資。
他閒了偶爾跟武師們小賭兩把,都是塊八毛的消遣,翻不起大浪,也算有了個著落。
上映足足五十四天的《奇門遁甲》,終於正式下畫。
最終票房數字出來的那天,全港影壇都炸了 ——八百二十七萬港幣。
剛好壓過許冠文《賣身契》的七百八十萬,硬生生把年度票房冠軍的寶座搶了下來。
這個結果沒人想到。
誰也沒料到,一部成本不到百萬的靈幻功夫片,居然能幹贏喜劇之王許冠文的王牌 IP。
年度票房排行榜上,前三名里元虎獨占兩席:《奇門遁甲》第一,《醉拳》第三;前十名里還有《蛇形刁手》位列第七!
一個人三部戲霸榜,這在香港影壇歷史上,還是頭一回!
元虎這個名字,徹底成了票房金字招牌。
更驚人的是海外票房。
台灣、日本、韓國、東南亞全線飄紅。
尤其是台灣,本土本就盛行道教、風水、奇門術數文化,片中的剪紙遁形、酆都鬥法、五雷天師令設定精準踩中觀眾喜好,戲院場場爆滿,上座率居高不下,最終票房幾乎是香港本土的兩倍。
消息傳回香港,業內更是震動。
以前功夫片賣埠靠的是拳腳,現在元虎開了條新路 —— 靠東方奇術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無數片商托關係找上門,想投資、想合作、想挖人,陳自強的辦公室電話天天被打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元虎,此刻正蹲在九龍灣的廠房裡,看著柯受良帶著特技隊練摩托漂移,輪胎摩擦地面冒出白煙。
票房冠軍也好,海外爆火也罷,都只是起點。
他的目光,早就落在了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