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虎一聲應下，四周瞬間炸開了鍋。起鬨聲混著摩托車油門的轟鳴此起彼伏，小伙子們手腳麻利地往兩邊退，轉眼就在空地上清出一塊平整的場地，連地上的碎石都被人順手踢到了邊上。
元虎解開西裝紐扣，隨手將外套脫下來遞向陳蘭。
陳蘭伸手接住，有些擔憂。
晚風卷著汽油味吹過來，男人只穿一件白襯衫，肩背線條利落挺拔，渾身散著股不加修飾的硬朗勁兒。
這正是最讓她心動的模樣 —— 從前身邊圍著的都是穿金戴銀的富二代，個個油頭粉面，哪裡有半分這樣的雄性鋒芒？
台灣那晚的酒店露台，他赤裸著上身，借著酒意打了兩套醉拳，汗水順著腹肌往下淌，眼神亮得像火，就那樣猝不及防撞進了她心裡。
那是她二十年來第一次懂什麼叫心跳失控。
場中央，元虎簡單壓了壓腿、活動了一下手腕，便松松架起拳架，朝羅禮賢勾了勾手：「來吧，你先攻。」
羅禮賢本就是跆拳道黑帶，最擅長腿法。
見狀也不客套，沉腰擰身，一記轉身後旋腿直掃元虎太陽穴，風聲凌厲，看得出是真有幾分功底。
可元虎非但沒往後躲，反而往前半步側身壓進，剛好避過腿鋒的同時，手掌輕輕往他腰側一送。
力道看著不重，卻剛好打在重心偏移的節點上。
羅禮賢只覺得腰間一股勁涌過來，腳下頓時失了根，踉蹌兩步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反應也快，單手撐地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臉頰漲得通紅。
周圍十幾雙眼睛盯著，第一回合就摔得這麼幹脆，面子上實在掛不住。
他咬咬牙還想再上，手腕卻被人一把攥住。
「行了！」
柯受糧走過來，按了按他的肩膀，語氣不輕不重：「看不出虎哥在讓你？剛才那掌要是往下挪半尺，你現在還能站著？」
羅禮賢一怔，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
他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剛才出手全收著力，但凡真往要害上招呼，自己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
他的臉更紅了，低頭沖元虎抱了下拳：「虎哥，我輸了，心服口服。」
「說什麼輸不輸的。」
元虎笑著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腿法還沒你穩呢。好好練，以後有的是機會。」
柯受糧在旁邊悄悄鬆了口氣。
換做別的大牌明星，被底下小兄弟當眾挑戰，說不定當場就沉了臉。
元虎倒好，下場露一手，既鎮住了場子，又給足了後輩台階，這份氣度和分寸，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走，看看你攢的那台車去。」
元虎話題一轉。
「哎！這邊來！」
柯受良立馬領著他往庫房走，語氣里藏著得意。
紅白色的車身擦得鋥亮，線條凌厲流暢，停在夕陽里透著股野性的勁兒，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改裝的。
「拿兩個頭盔來。」
元虎吩咐道。
小弟很快遞來兩頂頭盔。
元虎沒急著自己戴，先拿起一頂，抬手輕輕扣在了陳蘭頭上，順便幫她理了理被壓亂的鬢髮：「抱緊我。」
「嗯。」
陳蘭點頭，手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腰。
引擎轟鳴一聲，摩托車像離弦的箭般竄了出去。
風迎面撲來，吹得頭盔呼呼作響，路邊的倉庫、鐵網、遠處的海面飛速往後退。
這種貼地飛馳的衝擊力，和坐在封閉跑車裡完全不同，每一寸速度都實打實撞在身上，刺激得陳蘭忍不住收緊了手臂，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揚。
元虎穩穩控著車，繞著場地跑了兩大圈，才慢慢收油剎車，穩穩停在柯受良面前。
他摘下頭盔，額角沾了點薄汗，點頭贊道：「車不錯，調校得很順手。」
「虎哥喜歡就行！」
柯受糧笑得一臉燦爛。
「你信不信，」
元虎敲了敲車把，語氣篤定，「等我那部時裝戲上映，全亞洲的摩托車銷量，都得往上竄一截。」
「那還用說！」
柯受糧想都沒想就接話，「您現在在東南亞什麼號召力？到時候年輕人肯定都跟著學！」
「走，今晚我做東，陪大夥喝兩杯！」
元虎摟著陳蘭的肩，轉身就往場外的排檔走。
一群小伙子歡呼著跟上，吵吵嚷嚷圍了兩桌。
元虎要開車，只淺酌了兩杯啤酒，其餘時候都聽著大夥聊車場的趣事，半點明星架子都沒有。
散場時天色已經全黑，元虎臨走前收了笑意，語氣格外認真：「記住，以後練動作，護具、緩衝墊、落地緩衝區，全按最高標準來。
你們玩的是特技，不是玩命，人命關天。這話我不說第二遍。」
「放心吧虎哥，都記牢了！」
眾人齊聲應著。
元虎點點頭，這才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子駛出廠區，匯入香港的夜色里。
街燈一串串掠過去，在車窗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陳蘭側頭看著駕駛座上的人，下頜線利落挺拔，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
剛才場上收放自如的從容、載著她飛馳時的沉穩、臨走前鄭重叮囑安全的鄭重，一層層疊在一塊兒，撞得她心口一陣陣發燙。
她忽然無比確定，自己拋下台灣的一切跟來香港，賭對了。
這個男人有鋒芒卻不盛氣，有本事卻不倨傲，跟著他，日子只會往亮里走。
「老盯著我看幹什麼？」
元虎眼沒偏，隨口問了句。
陳蘭彎了彎眼，聲音壓得低，帶著點懶懶散散的勾人勁兒：「有點想了。」
元虎握方向盤的手頓了半秒，側頭瞥了她一眼，喉結微動：「在這兒？」
「嗯。」
她答得乾脆，眼尾挑著點笑意，半分扭捏都沒有。
「吱 ——」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色，輪胎在柏油路上犁出兩道深痕，車子穩穩停在僻靜的路邊。
元虎向來是「有必就硬」的男人，他按滅車內燈，伸手把人撈進懷裡。
車窗很快蒙上一層薄霧，車身在寂靜的夜色里，輕輕晃了起來。
……
第二天上午，虎威影業總經理辦公室。
陽光透過百葉窗漏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條狀光影。
陳子強剛整理好上周的東南亞票房報表，就見元虎推門進來，隨手將一疊新戲的分鏡草稿放在桌上。
「自強哥，下一部時裝戲有大量摩托車戲份，你去對接幾家車行，談個獨家贊助。」
陳子強立刻點頭：「沒問題。本田、鈴木的香港代理我都熟，之前拍功夫片也借過車，我去談，免費拿幾台拍攝用車、護具和備用配件不成問題。」
元虎卻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不止要車。我有兩個要求：
第一，車型必須夠帥，線條利落，對年輕人有吸引力；
第二，除了整車、護具和損耗兜底，他們要出至少五十萬港幣的現金贊助費。」
陳子強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來。
他在電影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太懂這裡面的行規 —— 港片發展到現在，車行贊助向來都是實物置換，能免費提供兩三台整車、包下拍攝損耗，就已經是給足了頭部明星面子，從來沒有哪家片商能張口要幾十萬現金。
說白了，以前都是片方蹭車行的車省成本，哪有車行反過來給片方塞錢的道理？
這事在全行業都沒有先例！
但他沒直接反駁，只是沉吟幾秒，抬頭應道：「行，我先去跑！
幾家大代理都談一遍，把咱們的曝光條件列死 —— 主角全程騎乘、給足特寫鏡頭、官方海報和片尾都印品牌 logo，東南亞、台灣的發行也同步露出。
能談成最好，談不下來咱們再退一步談全實物置換。」
他雖然跟著元虎時間很短，但他卻了解這位老闆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
以前多少旁人覺得離譜的事，最後都被他穩穩做成了！
哪怕這事聽著破天荒，也得先試過再說。
元虎點點頭，沒再多解釋。
他心裡清楚，現在的香港影視圈還沒意識到 「明星帶貨」 的威力。
等電影一上映，全亞洲的年輕人都會跟著搶同款摩托，車行花的這五十萬，能翻幾十倍賺回來。
這筆帳，遲早有人能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