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威影業的後院空地上，一字排開七八台摩托車，陽光落在鍍鉻車把和圓形大燈上，亮得晃眼。
山葉 RD250、鈴木 GT750、川崎 KZ750……
全是當下市面最流行的日系街車，線條圓潤復古，卻沒一台是元虎想要的樣子。
他繞著車隊走了一圈，指尖敲了敲鈴木的油箱，眉頭微微皺著：「就這些？沒別的款式了？」
陳子強跟在身後，有點無奈：「這已經是全港車行能湊出來的主力車型了，本田、鈴木、山葉的代理我都跑遍了，主流款全在這兒。」
「怎麼，都不滿意？」
元虎沒說話。
他心裡清楚，不是這些車不好，而是不符合拍戲的需求。
復古街車穩重有餘，但凌厲不足，拍出來缺少那種少年飛馳的瀟灑感。
可他忘了，1980 年的摩托市場，根本還沒有 「仿賽」 這個概念 —— 全流線整流罩、分離式低車把的公路賽車，要等到 1983 年鈴木 RG250 問世，才算真正拉開風潮。
「算了。」
他收回手，語氣很篤定，「既然市面上沒有，那就自己攢一台。」
陳子強：「？？」
他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
拍電影道具湊不齊的見過，直接自己動手造的，他還是頭一回碰到。
可轉念一想，元虎連劇本、動作設計都能自己來，攢台摩托好像也不是什麼怪事。
「小黑的車場本來就帶改裝和維修車間，工具、零件都齊。明天我過去盯著，改一台出來。」
元虎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事就這麼定了。
另一邊，TVB 電視城的《網中人》片場，場記板 「咔」 地一落，片場瞬間鬆了下來。
「開飯了開飯了！」
鄭則士拎著盒飯，熟門熟路蹲到台階上，扒開筷子就往嘴裡扒飯。
佳視倒閉後他簽了 TVB 長約，一直在各個劇組跑龍套，市井苦力、跟班小弟、街邊小販，什么小角色都演，戲份少得可憐，連台詞都沒幾句。
「又蹲這兒吃？」
身邊陰影落下，周閏發也端著盒飯坐了下來，襯衫領口解開兩顆，帶著點剛拍完戲的疲憊。
「喲，男主角來了，快坐快坐。」
鄭則士笑著往旁邊挪了挪，調侃了一句。
「你也拿我打趣。」
周閏發笑著拍了下他的胳膊，扒了口飯嘆氣，「什麼男主角不男主角的，都是熬出來的。」
兩人算是老相識，鄭則士在佳視那會兒也會過來TVB跑龍套，兩人如今一個熬成了男主，一個還在跑龍套，卻半點沒生分，蹲在台階上邊吃邊聊，聊劇組的趣事，聊以後的打算。
「鄭則士，外面有人找！」
場務遠遠喊了一聲。
「哎，來了！」
鄭則士趕緊往嘴裡塞了兩大口飯，把剩下的盒飯往地上一放，沖周閏發說，「阿發，幫我看一眼，我去去就回。」
「去吧去吧。」
片場門口，陳子強背著手站著，上下打量了跑過來的鄭則士兩眼，心裡暗暗點頭。
胖嘟嘟的圓臉，看著憨厚隨和，眼神里卻透著機靈，往那兒一站，自帶一股市井小人物的煙火氣，跟劇本里那個嘴貧心軟、跟著主角出生入死的跟班男二號，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不得不服，元虎也不知道從哪兒知道的這些人，個個都精準得離譜。
「你是鄭則士？」
「是我，您是？」
「我是陳子強，虎威影業的。」
陳子強遞過名片，「我們老闆想請你出演他新戲的男二號。」
鄭則士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虎威影業！
元虎的公司！
前段時間虎威開業的陣勢轟動了半個香港娛樂圈，他這種跑龍套的，連湊過去看熱鬧的資格都沒有，萬萬沒想到對方會主動找上門。
「男二號？」
他有點不敢信，「那…… 男一號是？」
「元虎先生親自主演。」
「我演！」
鄭則士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聲音都有點發顫，「什麼時候簽合同都行！」
能跟現在最火的功夫明星搭戲演男二號，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傻子才拒絕。
「好。」
陳子強笑了笑，「你抽空到虎威影業一趟，我們把合同細節敲定。」
說完他轉身就走，心裡卻忍不住感慨。
本來這些跑組邀人的事，隨便派個劇務就能辦。
他是特意親自跑一趟，就想驗證驗證元虎的眼光到底有多准。
現在看來，何止是准 —— 這些如今還在底層摸爬滾打的小演員，一個個都藏著鋒芒，也只有元虎能一眼挑出來。
……
清水灣邵氏片場，道具倉庫門口塵土飛揚。
「大傻！把那箱軌道片搬二號棚去！」
「好嘞！」
聲如洪鐘的應了一聲，個高將近一米九的成魁安彎腰抱起木箱，胳膊上肌肉繃緊，輕輕鬆鬆就把兩個人才抬得動的設備扛在了肩上，腳步穩穩地往攝影棚走。
額角的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砸在塵土裡，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出獄沒多久，經梁小龍引薦進了邵氏做龍虎武師，沒戲份的時候就在道具組打雜。
他人高馬大，力氣一個頂三個，幹活從不偷懶，道具組的人都愛用他。
可他自己卻始終活得小心翼翼 —— 吃過牢飯的人，最怕再惹是非。
片場有人看他老實，故意擠兌他、推搡他，他也從來不還手，就低著頭躲開，生怕下手沒輕重再進去。
「大傻」這個稱號就是這麼來的。
「大傻！門口有人找你！」
「哎！這就來！」
他把最後一件道具碼好，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拍了拍身上的灰，才大步往門口走。
寬大的背影透著點笨拙的拘謹，沒人知道，這副身軀里藏著多大的能量，也沒人知道，這個低頭走路的大個子，日後會成了香港影壇最出名的 「大傻」。
成魁安出來之後，便看到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在上下好奇的打量著自己。
「正是服了啊！」
成魁安的出現，再次驗證了元虎的眼光毒辣！
這簡直就是天生的大反派，他太適合大反派那個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