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虎剛在沙灘椅上坐下,就看見陳蘭陪著一道纖細身影踩著白沙走來。
陽光落在那人臉上,眉眼溫婉,唇角帶著淺淡的笑意,竟然是鄧麗珺!
他當即起身迎了上去,笑意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意外:「鄧小姐?真沒想到能在夏威夷碰到您。」
他說的是實話。
當年鄧麗珺在香港開演唱會時,他正扎在片場沒日沒夜趕戲,終究沒能去成現場,心裡一直存著點遺憾。
「元虎先生,你好。」
鄧麗珺微微頷首,聲音軟和清甜,眼裡帶著笑意,「我也算是你的影迷,《醉拳》和《奇門遁甲》我都看過,動作拍得利落又漂亮。」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他還帶著水汽的發梢,語氣真誠:「剛才你下海救人的樣子我也看見了,劈浪往前沖的時候,真的很厲害。」
「舉手之勞而已。」
元虎側身讓開位置,「別站著了,坐下歇會兒吧。日頭毒,小心曬著。」
他順手拉過兩把椅子,又給陳蘭遞了個眼神,才接著介紹:「這是我女朋友陳蘭,這是我妹妹小珍。」
「我們剛才已經認識啦。」
陳蘭笑著給鄧麗珺遞過冰椰子,「鄧小姐,喝口冰的解解暑。」
楊小珍坐在旁邊,攥著自己的草帽角,有點拘謹地喊了聲 「鄧姐姐」,小臉紅紅的 —— 她只在收音機里聽過這個人的歌,做夢都沒想過能見到真人。
幾人坐定,海風卷著浪聲吹過來,倒也不覺得燥熱。
本就是同圈中人,又都是他鄉遇故知,話題自然而然就多了。
元虎講邵氏片場的龍虎武師趣事,講拍《奇門遁甲》時吊威亞差點翻下來的驚險;
鄧麗珺也笑著說台灣樂壇的舊事,說錄歌時為了一個轉音磨到凌晨的細碎。
一來二去,初識的生疏感漸漸散了,氣氛鬆弛又舒服。
聊到興頭上,鄧麗珺順口問道:「聽說你最近在籌備新戲?還是功夫片嗎?」
這話正中元虎下懷,他搖了搖頭,語氣平緩:「不是功夫片,是部都市愛情戲。」
「愛情片?」
鄧麗珺眼裡掠過一絲訝異。
也難怪她意外。
元虎出道以來,三部戲全是硬橋硬馬的功夫動作片,人人都把他歸在 「武打明星」 的標籤里,誰能想到他會轉頭去拍愛情戲。
「對。」
元虎指尖輕輕敲著椅邊,慢慢講起了這個悽美的愛情故事。
旁邊的陳蘭聽完輕輕嘆了口氣。
她早看過劇本,可再聽一遍,還是覺得心口發悶。
鄧麗珺也抿著唇,眼底浮起惋惜,輕聲問:「就不能讓他們有個好結局嗎?哪怕一起遠走高飛也好。」
「有些鴻溝,不是想跨就能跨的。」
元虎看著遠處翻湧的海浪,「他太清楚自己是什麼人了。
愛她是真的,給不了她未來也是真的。
長痛不如短痛,他以為推開她是為她好,卻沒料到最後會是那樣的收場。」
他看著天空中掠過的海鳥,說道:「有些緣分,從他們相遇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不會有一個好的結果。」
「就像是海鳥也不可能和魚相戀一樣!」
一聲輕嘆落在風裡。
鄧麗珺望著海面出神,不知是想起了故事裡的人,還是想起了自己眼下的處境。
過了幾秒,她才回過神,輕聲道:「這個故事…… 很動人。」
「你們坐會兒,我回酒店拿樣東西。」
元虎忽然起身。
「什麼東西這麼急?」 陳蘭疑惑道。
「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他沖三人笑了笑,轉身快步往酒店方向走。
沙灘上陽光正盛,他背影挺拔,步子邁得又穩又快。
陳蘭陪著鄧麗珺閒聊,楊小珍躺在椅子上聽八卦。
沒一會兒,三個白人青年晃悠著走過來,嬉皮笑臉地搭話,伸手就要碰鄧麗珺放在桌邊的草帽。
陳蘭剛要開口,就見一道影子快步罩了過來。
元虎幾步跨到跟前,伸手輕輕把三個女生護在身後,看著那幾個白人,語氣不重卻帶著壓迫感:「Hey, buddy. They’re with me.」
他光著上身,肩背肌肉線條利落分明,眼神沉下來的時候,自帶一股常年練拳的悍氣。
那幾個白人對視一眼,悻悻地聳了聳肩,轉身溜了。
「沒事吧?」
元虎回頭問,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沒事,就是過來搭話。」
陳蘭笑著搖頭,「你怎麼回來得這麼快?」
「怕你們被人纏上。」
他晃了晃手裡的東西,一個口琴,還有紙筆和小本子。
重新坐定,元虎翻開本子,握著筆低頭疾書。
筆尖划過紙面沙沙作響,沒幾分鐘,一行行歌詞就落在了紙上。
鄧麗珺好奇地看著,心裡有些訝異 —— 他難道是要現場寫歌?
等他把紙頁撕下來遞過來,她才看清標題的幾個字:天若有情!
「這是我為這部戲寫的主題曲。」
元虎拿起口琴,在掌心輕輕磕了磕,「我一直覺得,這首歌得由最合適的人來唱。
今天碰巧遇上您,也是緣分。您先看看詞,我吹一遍旋律,您聽聽感覺。」
鄧麗珺接過歌詞紙,指尖輕輕落在紙面上,還沒來得及細品,口琴聲就響了起來。
清亮又帶著幾分淒冷的旋律從口琴里淌出來,順著海風飄散開。
沒有繁複的技巧,只是簡簡單單的調子,卻像根細針,輕輕扎進人心口最軟的地方。
浪聲仿佛都輕了幾分,旁邊幾個原本說笑的遊客也下意識看了過來,安靜地聽著。
陽光落在元虎側臉上,他垂著眼,指尖按著琴格,神情專注。
海風捲起他額前的碎發,也把旋律吹得悠悠揚揚,裹著鹹濕的氣息,漫過整片沙灘。
鄧麗珺握著歌詞紙,指尖微微收緊。
歌詞裡的 「原諒話也不講半句,此刻生命在凝聚」,配上這哀而不傷的調子,剛好撞在她心裡最軟的地方。
這大半年的漂泊、委屈、前路未卜的茫然,好像都被這旋律輕輕勾了起來,又輕輕撫平了。
她很久沒遇到這樣一首歌了。
不是技巧堆砌的華麗,是藏在平淡里的深情,是求而不得的遺憾。
一曲終了,餘韻還在風裡繞著。
鄧麗珺抬起眼,看向對面的年輕男人。
陽光正好,他眼裡帶著誠懇的期待,沒有業內常見的功利與算計,只有對作品的認真。
她輕輕吸了口氣,唇角彎起一個淺淡卻真切的笑。
「這首歌,我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