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國語版的歌詞。」
元虎話音未落,鋼筆已經落在信箋上。
筆尖走得又快又穩,一行行字句行雲流水般鋪展開,仿佛早已在心裡盤桓了千百遍。
不過片刻工夫,一首完整的歌詞便寫好了。
他撕下紙頁遞過去,鄧麗珺伸手接過,目光先落在標題上,輕聲念道:「追夢人?」
「對,追夢人。」
元虎握著口琴,指尖輕輕磕了磕琴格,「粵語版講江湖宿命,國語版講青春遺憾。
人這一輩子,誰不是揣著夢往前走呢。」
鄧麗珺垂著眼帘,逐字逐句地讀下去。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髮,讓它牽引你的夢」,只一句,便輕輕撞在了心口。
字裡行間的漂泊感、愛而不得的破碎感,像極了她這大半年輾轉流離的處境 。
日本市場驟然停擺,台灣有家不敢回,像片無根的浮萍,從舊金山飄到夏威夷,連個落腳的准信都沒有。
越往下讀,心裡越動。
她抬起眼,眼裡帶著真切的驚艷:「寫得真好…… 能再吹一遍旋律嗎?我跟著試試。」
「當然。」
口琴聲再度響起,清亮又帶著幾分淒婉的調子順著海風飄遠。
鄧麗珺握著歌詞紙,氣息一沉,輕輕跟著唱了起來。
她的聲線本就清甜柔潤,唱起這般哀而不傷的歌,像是把心事揉進了風裡。
沒有麥克風,沒有編曲伴奏,只有口琴與遠處的浪聲相和,卻比錄音室里的版本多了幾分不加修飾的動人。
周圍嬉鬧的遊客漸漸靜了下來。
白人聽眾聽不懂中文歌詞,卻被婉轉的旋律勾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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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華裔年輕人越聽越眼熟,等看清唱歌人的側臉,頓時捂住了嘴,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一曲終了,餘韻還在風裡打著轉。
周圍靜了兩秒,隨即響起熱烈的掌聲。
幾個華裔學生快步走過來,又激動又拘謹:「鄧小姐…… 還有元先生?真的是你們嗎?能不能麻煩簽個名?」
沙灘上一時熱鬧起來。
鄧麗珺笑著應下,接過紙筆一一簽名,語氣溫和,沒有半點架子。
元虎站在一旁,也給認出他的影迷簽上名字,側臉在陽光下線條利落,引得旁邊幾個姑娘悄悄側目。
「哎呀,可算找到你了!」
人群外擠進來一個穿花襯衫的女士,是和鄧麗珺同行的朋友,額角帶著薄汗,「我沿著沙灘找了三圈,還以為你走丟了呢。」
「對不住對不住,」
鄧麗珺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拉過朋友給眾人介紹,「這是我朋友林姐,陪我過來散心的。」
又給林姐介紹了元虎、陳蘭和楊小珍。
都是華人,又同在異鄉度假,三言兩語便熟絡了。
接下來的幾天,兩撥人索性結伴同遊。
一起去火山國家公園看熔岩地貌,在黑沙灘上撿細碎的火山岩;
一起坐帆船出海,楊小珍趴在船舷邊追著躍出水面的海豚喊;
傍晚就找家臨海的海鮮餐廳,就著落日吃龍蝦,聊圈裡的趣聞軼事。
元虎逮著空隙就向鄧麗珺請教聲樂,從氣息控制到咬字歸韻,問得仔細,學得也快。
他自小坐科唱戲,本就有功底,悟性又高,幾天下來,連鄧麗君都忍不住夸:「你這悟性,要是專心唱歌,我們這些人都要沒飯吃了。」
元虎笑著擺手:「我就是半吊子水平。多懂點,以後做電影配樂、盯主題曲錄製,也不至於全聽外行話。」
聊到歌曲後期製作時,元虎順勢提了一句:「鄧小姐,這兩首歌的編曲,你回頭找專業團隊好好打磨下。
我聽說台灣有個叫羅大右的年輕人,做音樂很有想法,人文氣息足,你要是方便,可以找他試試編曲。」
鄧麗珺愣了一下。
她混跡樂壇多年,知名詞曲人、編曲師如數家珍,卻從沒聽過 「羅大右」 這號人物。
不過她也沒多追問,只是笑著點頭:「行,我回舊金山就托台灣的朋友找找看。合適就用,不合適再換就是。」
她只當是元虎偶然聽來的新人,並沒太放在心上。
自然不會知道,這個此刻還在醫院當見習醫生的年輕人,日後會撐起華語樂壇的半片天。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在夏威夷整整待了五天,到大年初六,也到了返程的日子。
酒店門口道別,兩人互相留了香港與舊金山的聯繫方式。
鄧麗珺還得在美國停留一陣,一邊休整一邊規劃後續事業。
元虎心裡清楚,原時空里,正是這段漂泊低谷的日子,讓她和遠赴好萊塢的辰龍相遇。
兩個在異國他鄉孤獨打拼的人,彼此慰藉,走到了一起。
但如今,軌跡已經偏了。
此時的辰龍還在繼續拍攝《笑拳怪招》,就連過年都沒有停!
他憋著一股勁要在香港影壇站穩腳,自然就沒有了跟鄧麗珺相遇的戲碼。
從元虎重生在這片土地開始,有些事情的結局,就已經開始悄悄的改寫了。
……
大年初八,香港街頭的年桔還沒撤下,虎威影業已經正式開工。
陳蘭那邊的錄像帶生意也落了地 —— 工商執照批了下來,正式定名 「英皇影音實業有限公司」。
廠址選在觀塘工業大廈,整層廠房都租了下來。
眼下最緊要的,是改造無塵複製車間。
錄像帶複製對潔淨度要求極高,空氣中的浮塵落在磁帶上,輕則造成畫面雪花噪點、掉磁掉幀,重則直接刮傷磁頭、報廢整盤母帶。
陳蘭提前翻了不少專業資料,盯得格外嚴:
車間做密封處理,裝高效過濾送風系統維持室內正壓,地面全部做環氧密封地坪,恆溫恆濕機組二十四小時運轉,連工人進場都得換防塵服、粘淨鞋底浮塵,車間內嚴禁吸菸飲食。
她天天泡在工地,對著施工圖紙逐項核對,連經驗老道的工頭都糊弄不了她。
短短几天人瘦了一圈,眼裡的光卻越來越亮 —— 這是她第一次獨當一面操盤生意,她不想讓元虎失望。
另一邊,《師弟出馬》的票房捷報一路飄紅。
上映剛滿十天,香港本土票房正式突破五百萬港元。
各家戲院門口從早到晚排著長龍,場場滿座,一票難求,不少觀眾是二刷三刷,帶著全家老小一起來捧場。
原本定好的十四天映期,眼看根本滿足不了市場需求,嘉禾發行部直接拍板:延期,加開場次,一直映到觀眾熱度降下來為止。
整個香港影壇都被震住了。
誰都知道元虎能扛票房,可誰也沒料到,他能把向來冷清的春節檔炸到這個程度。
照這個勢頭走下去,破千萬、刷新香港本土影史票房紀錄,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消息傳到公司,辦公室里一片歡呼。
元虎站在落地窗邊,看著樓下熙攘的街道,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
五百萬,只是個開始。
他的棋局,才剛剛落下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