飆車、側翻、連環撞車的戲份,因特技隊提前就踩好了點、道具車與防護措施全部調校到位,拍得出奇順利。
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金屬碰撞的悶響一遍遍在旺角彌敦道的空路上演,核心鏡頭幾乎全是一條過,連向來嚴苛的元奎都忍不住夸,猛虎特技隊的活兒夠地道。
「咔 ——!」
元奎放下對講機,「給阿虎補妝!戲服胳膊上劃個口子,抹點血漿,撞完車總不能幹乾淨淨的。」
化妝師連忙上前,用美工刀在元虎的夾克袖口劃開一道不規則的破口,再用海綿蘸著血漿點抹出擦傷滲血的痕跡,連指節處都補上了細碎的灰塵與劃痕。
補妝完畢,元虎彎腰鑽回撞得前蓋變形的道具車裡,坐定後比了個 「OK」 的手勢。
「Action!」
車門被猛地踹開,元虎弓著身從后座竄出來。
街邊路人四散奔逃,尖叫著撞翻了路邊的水果攤,橙子滾得滿地都是。
警察舉著手槍追在身後,顧忌著熙攘的人群不敢開槍,包圍圈越收越緊。
元虎目光在人堆里飛快一掃,一眼就盯住了站在路邊的 JOJO。
她穿一身白裙,像是被這場混亂嚇傻了,怔怔站在原地,在亂糟糟的人流里亮得刺眼。
他跨步上前,長臂一伸直接將人撈到身前擋著,順手拽開路邊一輛私家車的車門,把車裡的司機給拽出來,自己抱著關之林坐了進去,汽車發動,揚長而去!
「咔!補幾組面部特寫!」
又拍了幾組眼神、手部的近景鏡頭,這場街頭搶劫 + 飛車逃竄的重頭戲才算徹底殺青。
劇組眾人手腳麻利地收拾器材,準備轉場往下一個取景地。
拍攝一天天往前推進,院線那邊也傳來消息:上映近一個月的《師弟出馬》正式在香港落畫,最終票房定格在九百八十六萬港元。
差十四萬摸到千萬門檻,說不遺憾是假的,但全港沒人敢說這部片不夠成功 —— 它直接把香港本土影史票房紀錄往上抬了兩百多萬,是實打實的前無古人。
嘉禾趁熱打鐵,緊跟著接檔洪金保主演的《鬼打鬼》,靈幻功夫題材新鮮熱辣,一上映就勢頭兇猛。
邵氏那邊也不敢怠慢,拿出《茅山殭屍拳》配《生死門》的組合,一靈幻一武俠雙線排片覆蓋檔期,可單部票房都壓不住嘉禾的頭部作品,只能勉力守著基本盤。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從 1978 年開始,邵氏一家獨大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
尖沙咀樂宮酒樓的宴會廳里燈火通明,水晶燈垂著暖光,滿桌珍饈香氣四溢,名流影星往來寒暄,一派熱鬧景象。
洪金保、辰龍、元飆師兄弟幾個湊在一桌說笑,鄒汶懷、何冠倡坐在主桌,臉上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換誰都得高興 —— 這一年下來,嘉禾從春節檔到暑期檔,各個檔期全面壓過邵氏一頭,憋了多年的氣總算吐了出來。
尤其是元虎,出道短短一年,四部電影票房一部比一部炸,活生生把春節檔從淡季熬成了黃金檔。
當初砸下四百八十萬把他從邵氏給搶過來,確實是值得的!
當然洪金保也是功臣,他的功夫片穩紮穩打,票房始終位居前列;
再加上許冠汶的喜劇金字招牌,三駕馬車並駕齊驅,嘉禾高層心裡的底氣前所未有地足。
「來,諸位,幹了這一杯!」
鄒汶懷舉起酒杯,聲音洪亮,「祝我們再接再厲,再創下一個輝煌!」
「乾杯!」
滿場人齊齊舉杯,玻璃碰撞聲清脆作響,杯中酒一飲而盡。
陳蘭今天穿了條藕粉色緞面長裙,頭髮松松挽起,眉眼舒展大方。
元虎牽著她的手,挨個給師兄弟引薦 —— 他早想把人正式介紹給師門眾人,只是大家常年扎在片場各忙各的,總湊不齊,今天慶功宴人最全,剛好遂了心愿。
「這是陳蘭,我女朋友。」
「大師兄好,各位師兄好。」
陳蘭微微頷首,笑意溫婉,挨個打招呼,半點不怯場。
「好你個小子!」
洪金保笑著伸手摟住元虎的脖子,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按下去,「不聲不響拐回這麼個大美女,藏得夠深啊!」
他 1973 年就娶了韓國妻子,早年龍虎武師是出了名的苦行當,賺得少、拍戲危險,本地姑娘大多不肯嫁,師兄弟幾個沒少受白眼。
如今看著小師弟事業愛情雙豐收,是真心替他高興。
「就是!虎哥,也給我介紹一個啊!」
「還有我還有我!」
元飆、元華幾個跟著起鬨,一桌人笑得前仰後合。
主桌那邊,鄒汶懷看著這邊的熱鬧,指尖輕輕敲了敲酒杯,朝元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和陳蘭過去。
他心裡門兒清,元虎現在是嘉禾最金貴的搖錢樹,年輕氣盛,事業正處在上升關鍵期,半點兒負面傳聞都不能有。
有些規矩,得當面敲打兩句才放心。
……
元虎跟著鄒汶懷走進側邊的小包間,厚重的木門一關,宴會廳里的觥籌交錯與歡聲笑語頓時被隔在門外,只剩下空調送風的輕響在室內迴蕩。
水晶燈的光線調得偏暗,落在厚重的紅木桌椅上,襯得氣氛比外頭鄭重了幾分。
鄒汶懷隨手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緩:「坐吧,不用拘禮。」
「謝謝鄒老闆。」
元虎依言落座,腰背挺得筆直,心裡其實已經約莫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聽說你眼下正在拍的新戲,是部都市愛情片?」
鄒汶懷拿起桌上的茶壺,慢悠悠給兩人各倒了杯茶,開門見山。
「是,已經開機快半個月了,目前拍得很順。」 元虎點頭應得坦然。
鄒汶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
「當初簽合約的時候,我親口答應過不干涉你的創作,這話今天依舊作數。
可你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急了些?
從硬橋硬馬的功夫片,一下跳到談情說愛的愛情片,萬一觀眾不買帳怎麼辦?」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是過來人的誠懇:「你現在就是香港功夫片的活招牌,《師弟出馬》剛把票房紀錄抬到近千萬,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候。
按我說,趁熱打鐵再開兩部功夫喜劇,穩紮穩打,比什麼都靠譜。
嘉禾這邊也全力支持你,劇本、演員、預算,全都隨你挑。」
元虎聞言,心底泛起一絲苦笑。
這便是老一輩電影人的慣性思維 —— 一個類型火了,就攥著往死里拍,拍到觀眾膩味、拍到市場做爛為止。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眼下這股民國功夫片的熱潮,看著烈火烹油,實則早已埋下隱患。
洪金保的洪家班、袁禾平的袁家班在拍,邵氏幾十組人馬扎堆在拍,連街邊連攝影機都湊不齊的小公司都在跟風撈錢。
短短半年,市面上冒出來幾十部同類型片子,翻來覆去都是師門恩怨、擂台比武、懲惡揚善的老套路,連動作設計都開始趨同。
觀眾的新鮮感耗得比誰都快。
再跟著一窩蜂扎進去,用不了兩年,功夫片就得走進死胡同,不提前找出路,等潮水退去,誰都跑不掉。
心裡念頭百轉千回,面上他卻依舊沉穩,不慌不忙地開口:「鄒老闆的顧慮,我心裡都明白。我也不是要徹底放下功夫片,只是想多蹚出一條路來。」
他頓了頓,條理清晰地往下說:「您也看得到,現在全香港都在拍民國功夫片,再過一年半載,觀眾鐵定審美疲勞。
咱們提前布局都市題材,等別人反應過來,咱們已經占了先機。
再者,這部戲也不是純純的談情說愛,飛車追逐、街頭打鬥、爆炸特技這些元素一個不少,我的猛虎特技隊全程盯著,視覺衝擊力絕對不比功夫片差。」
元虎抬眼看向鄒文懷,語氣裡帶著篤定:「觀眾總要看點新鮮東西的。咱們不能等市場冷了才想著變,得走在市場前頭。
這部戲要是成了,咱們嘉禾就能比邵氏多占一條賽道;就算不成,損失也有限,權當試錯了。」
鄒汶懷靠回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沉默著沒說話。
他縱橫影壇多年,何嘗不知道同質化的道理。
可功夫片是嘉禾的基本盤,元虎又是手裡最能打的一張牌,真讓他拿去 「試錯」,說不心疼是假的。
可看著眼前年輕人眼裡的篤定,他又想起這一年來,元虎每次看似冒險的決定,最後都交出了遠超預期的答卷。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吧,既然你心裡有數,那就按你的想法來。嘉禾這邊還是那句話,全力支持。
但有一條,要是票房不理想,你得乖乖回來拍功夫片,先把基本盤穩住。」
「這個沒有問題!」
元虎對這部電影還是很有信心的,以前大家都沒有看過這種類型的電影,要是在暑期檔上線的話,這部電影絕對會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