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還有件事跟你商量。」
鄒汶懷話鋒一轉,指尖在紅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好萊塢華納影業托人遞了邀約,想請你過去拍一部功夫片。
你怎麼想?」
李小龍離世後,華納始終在尋找下一個能打開西方市場的東方功夫巨星。
元虎這兩年在東南亞票房一路狂飆,連帶著北美華人院線都反響熱烈,自然落入了對方的視線。
嘉禾這邊也早有心思推他沖國際市場,此番便是特意來探他的口風。
元虎神色沒什麼波瀾,語氣平穩卻篤定:「合作可以,但有前提 —— 劇本、動作設計、核心主創名單,我要有足夠的話語權。
做不到的話,麻煩鄒老闆幫我回絕了吧。」
鄒汶懷眉頭微挑,有些意外:「那可是好萊塢!」
這話半是感慨半是提醒。
放眼整個華語影壇,除了當年的李小龍,哪個華人演員去好萊塢能談話語權?
大多是過去當個符號化的打星,能混個配角露臉就算不錯了。
「好萊塢又如何?」
元虎反問得平靜,「過去拍些不倫不類的爛片,消耗自己的口碑,對我半點好處沒有。
真要闖國際市場,也得拿著作品去,不是過去當花瓶靶子。」
鄒汶懷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多勸,只擺了擺手:「行,這事你再想想,不急著給答覆。」
他說著抬眼看向包間門口,揚聲喊了句,「陳小姐,進來一下。」
陳蘭原本在門外安靜等著,聞聲連忙整理了下裙擺走進來,恭恭敬敬頷首:「鄒老闆好。」
鄒汶懷臉上帶了幾分溫和的笑意,話說得卻很有分量:
「陳小姐,公司現在正全力把元虎往國際巨星的路子上推。
他現在正是上升期,戀情太早曝光,對他的觀眾緣、尤其是女影迷的影響太大。
我的意思是,你們的關係,暫時先低調處理,希望你能理解。」
這話剛落,元虎已經先一步開口,語氣帶著護著人的勁兒:「鄒老闆放心,不用她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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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結婚,我們也會先隱婚一段時間,等局勢穩了再說。」
「結婚」 兩個字撞進耳朵里,陳蘭心頭先是一跳,隨即又泛起幾分複雜的滋味。
「隱婚」 二字像根細刺,讓她有點不舒服 —— 好好的戀愛,搞得偷偷摸摸,像見不得光似的。
可轉念又想,他當著老闆的面,張口就提了 「結婚」,半點沒含糊;
今天更是把她帶到全行業的慶功宴上,挨個介紹給師門長輩、公司高層,早已給足了她名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細碎的情緒,抬眼落落大方地點頭:「鄒老闆,我明白的。我會注意分寸,不會給他添麻煩。」
「嗯,是個懂事的孩子。」
鄒汶懷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伸手給元虎理了理微歪的領帶,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期許,「行了,出去吧。年輕人,好好干。」
三人一前一後走出包間,宴會廳的喧鬧與酒香瞬間涌了過來。
剛拐過走廊,就撞見舉著酒杯迎面走來的袁禾平。
「哎呀阿虎,正找你呢!」
袁禾平笑著舉杯撞了撞他的杯子,「來,走一個!恭喜你《師弟出馬》再破紀錄!」
「和平哥客氣了。」
元虎仰頭飲了半杯,挑眉問,「怎麼,找我有事?」
「想跟你借個人。」
「借誰?」
「元樓(辰龍)。」
元虎失笑,聳聳肩道:「我無所謂啊,這種事得看他自己願意不願意。」
「我剛才跟他提過一嘴了,他說得聽你的意思。」
「那就等他手上《笑拳怪招》殺青再說吧,也就剩幾天收尾了。」
「行!」
袁禾平爽快應下。
「和平哥找他拍什麼戲?」
「《南北醉拳》。」
袁禾平也不瞞他,實話實說,「說心裡話,這角色本來你最合適,不管是功底還是票房號召力,都頂格。
可我也知道,你現在既沒檔期,我這小廟也請不起你這尊大佛了。」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實情。
如今元虎單片片酬開到四百五十萬,還得算票房分紅,這個數字足夠他拍三四部中等成本的功夫片。
想當年《蛇形刁手》《醉拳》兩部戲加起來,總成本都沒到一百五十萬港幣,不過短短兩年,早已是天差地別。
「是啊,新戲剛開機,少說還得一個月才能殺青,實在抽不開身。」
元虎也不繞彎,轉而問道,「對了,《奇門遁甲 2》拍完了?」
「拍完了,都剪完了。」
提到自己的片子,袁禾平臉上笑意更盛,「本來定了春節檔香港上,結果你《師弟出馬》殺得太猛,我尋思別湊這個熱鬧,就先挪去台灣上映了。
那邊反響好得很,票房一路飄紅,我這和平影業頭一炮,算是穩穩打響了。」
和平影業頭炮打響,也算是在香港影壇正式立住了字號,往後再接項目、拉投資都硬氣得多。
「那就恭喜和平哥了,票房長紅。」
「同喜同喜,還得多謝你當初的劇本和點子。」
兩人笑著又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陳蘭安靜地站在元虎身側,始終沒插話,只做個得體的聆聽者。
等兩人聊得告一段落,她才端著酒杯上前一步,語氣從容,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和平哥,剛好遇上您,我這兒有樁業務想跟您談談。」
袁禾平先下意識看了元虎一眼,見對方笑著沒說話,才轉頭看向陳蘭,爽快道:「什麼業務不業務的,有話直說就行。」
「我剛開了一家錄像帶複製工廠,正攢片源。」
陳蘭說得直白,「想跟您買下和平影業旗下電影的錄像帶發行權,就比如這部《奇門遁甲 2》,還有您之前的幾部舊作,我都想要。」
袁禾平愣了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錄像帶版權?你要那玩意兒幹什麼?」
在他的認知里,電影的收入全靠院線票房。
眼下全香港有家用錄像機的家庭都超不過一萬戶,錄像帶租售都是邊角料生意,賺不了幾個大錢,根本算不上正經收益。
他擺擺手,一臉無所謂的豪爽:「嗨,我當多大點事!還說什麼買不買的,你直接拿去用就是,這點小事,提錢就見外了。」
「那可不行。」
陳蘭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半點不含糊,「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真要講人情,我直接找元虎開口了,何必專程找您談。
咱們一碼歸一碼,合同簽清楚,往後兩邊都省心。」
她心裡門兒清,現在錄像帶生意不起眼,沒人當回事;
可等再過兩年市場爆發,版權就是真金白銀。這會兒不把規矩立死,等日後賺了錢再翻舊帳,反而傷了人情,平白埋下隱患。
袁禾平見她態度認真,也不再推脫,略一琢磨就報了價:「行,聽你的。那就一部兩萬港幣,全給你了!」
「可以。」
陳蘭一口應下,乾脆利落,「那明天我帶著正式合同去找您簽字,您看方便嗎?」
「方便,隨時過來都行。」
袁禾平笑著應下,壓根沒把這筆小生意放在心上。
他哪裡想得到,今天隨手賣掉的這點 「邊角權益」,再過幾年,會變成源源不斷的長期收益。
一旁的元虎全程沒插話,只端著酒杯慢悠悠抿著。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陳蘭這步走得極穩。
先從熟人的片子下手,價格低、溝通順,既能快速攢起第一批片庫打底,又不會打草驚蛇驚動同行。
等全香港反應過來錄像帶是門大生意的時候,英皇影音早就攥著一手版權,站穩腳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