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外的長椅冰涼,元虎指尖夾著根沒點燃的煙,坐立難安。
走廊里消毒水味濃得嗆人,偶爾有護士推著藥車快步走過,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響,在空曠的長廊里格外清晰。
他時不時抬眼看向那盞亮著的 「搶救中」 紅燈,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沒過多久,走廊盡頭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混著相機快門的咔嚓聲。
元虎抬頭望去,只見烏泱泱一群人涌了過來 —— 扛著相機的娛樂記者、神色慌張的林家親友,還有聞訊趕來的影迷,把窄窄的走廊堵了個大半。
元虎眉頭微微一皺。
他才到醫院不到半小時,消息竟傳得這麼快?
不等他多想,記者們已經蜂擁而上,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
「元先生,請問你是怎麼發現林小姐出事的?」
「你們當時是不是在一起?為什麼會在她公寓裡?」
「網傳她是為情自殺,是不是真的?」
「……」
一個個尖銳的問題劈頭蓋臉砸過來,話筒幾乎懟到了元虎臉上。
「都安靜點!」
元虎沉聲喝了一句,眼神掃過眾人,自帶一股武行出身的凌厲氣場,「這裡是醫院,不是記者會!」
他轉頭攔下路過的護士,語氣冷硬:「去叫你們保安過來,把無關人員請出去。」
很快,醫院的保安匆匆趕來,連勸帶攔地將記者們往樓外引。
可消息像長了翅膀,不過一刻鐘功夫,台大醫院樓下就聚滿了各路媒體和聞訊而來的影迷,里三層外三層,把醫院的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走廊盡頭又傳來腳步聲,這次只有一個人。
秦瀚跑得氣喘吁吁,襯衫扣子崩開兩顆,頭髮亂得不成樣子,臉上滿是慌亂與愧疚。
他一眼看見急救室門口的元虎,踉蹌著上前:「清霞…… 她怎麼樣了?」
元虎瞥了他一眼,沒什麼好臉色,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搶救室的方向:「還在裡面搶救。」
他懶得跟這人多說半句。
在他看來,林清霞走到這一步,全是眼前這個男人優柔寡斷害的。
沒等秦瀚再開口,又一陣腳步聲匆匆而來,帶著股風風火火的勁兒。
「祥林哥。」
元虎站起身,主動打了聲招呼。
七十年代初秦翔林在香港拍功夫片時,他是主角,洪金保是武指兼龍虎武師領班,元虎跟著在劇組跑龍套,也算舊識。
秦翔林只衝他點了下頭,目光掃過旁邊的秦瀚,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他二話不說,上前一步,攥緊拳頭狠狠砸在了秦瀚臉上。
「你還有臉來?!」
秦瀚猝不及防,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半邊臉立刻紅了。
他捂著臉,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一句辯解的話。
秦翔林還不解氣,抬腳就要再踹,被元虎和旁邊的林家親友連忙拉住。
「消消氣,這裡是醫院。」
元虎拽著他的胳膊往旁邊帶,「為這種事氣壞身子不值當。」
秦翔林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里又是怒又是疼。
他喜歡林清霞多少年了,眼睜睜看著她眼裡只有秦瀚,掏心掏肺地等,最後等來這麼個結果。
他自己都在準備和蕭芳芳離婚,想著光明正大追求她,沒想到她竟會傻到作賤自己。
「到底怎麼回事?」
喘勻了氣,秦翔林才看向元虎。
元虎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清 —— 是鄧麗郡聯繫不上人,托他上門查看,破門進去才發現出事了。
聽到兩人並非獨處,秦翔林緊繃的肩線明顯鬆了松,他拍了拍元虎的肩膀,語氣鄭重:「今天多謝你了。」
「舉手之勞,換誰撞見都不能不管。」 元虎淡淡道。
正說著,急救室的紅燈忽然滅了。
金屬門緩緩推開,護士推著病床走了出來。
圍在門口的人瞬間湧上去,七嘴八舌地問。
「醫生,她怎麼樣了?」
「有沒有生命危險?」
「……」
林清霞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掃過人群,落在秦瀚身上時,猛地一頓,隨即緊緊閉上了眼,兩行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滑進鬢髮里。
「都讓一讓!病人剛洗胃,需要絕對靜養!」
護士一邊推床一邊高聲維持秩序,「暫時脫離危險了,還要住院觀察幾天,家屬跟我去辦手續。」
病床被推進了特護病房,護士掛上輸液瓶,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才離開。
見人徹底清醒過來,元虎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找了公用電話給鄧麗珺回消息。
「人救過來了,虧你電話打得及時,再晚一步就難說了。」
聽筒那頭的鄧麗珺長長舒了口氣,聲音都帶著後怕:「真的謝謝你,阿虎。」
「真想謝我,就把那首歌唱好。」
元虎笑了笑,語氣也輕鬆了些。
「這是我的本職工作,肯定給你唱好。等你什麼時候來美國,我做東請你吃飯。」
「一言為定。」
沒再多聊,兩人便掛了電話。
病房裡有林家親友守著,元虎不便久留,打算悄悄離開。
可他剛走到醫院大門口,就被外頭的陣仗驚了一下 ——台階下擠滿了舉著相機的記者,連街對面都站著不少人,看見他出來,瞬間又是一片閃光燈亮起,快門聲響成一片。
當紅功夫明星現身女星公寓、破門救人的消息,早已在台北傳得沸沸揚揚。
一個是票房神話的武打巨星,一個是全民追捧的文藝女神,單單是 「同框」 兩個字就足夠勁爆,更別說還扯上了自殺、情傷的戲碼。
記者們蜂擁上前,問題像潮水般湧來,把醫院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元虎先生,請問你是怎麼知道林清霞自殺的,你們昨晚是否在一起?」
「林清霞的自殺,是否是因為情殺?」
「聽說,秦翔林和秦瀚因為林清霞而發生了衝突,這件事兒是真的嗎?」
「……」
記者們七嘴八舌的開始問了起來。
元虎戴上了墨鏡,面無表情的說道:「無可奉告,抱歉,請你們讓一讓!」
記者簇擁著他在往前走。
走到酒店的車旁,他坐了上去,車輛緩慢的在往前開,記者在後面跟著不停的拍攝,問話。
漸漸的車速上來,也終於甩開了這群人。
坐在后座上的元虎朝後看了一眼,發現沒有記者跟蹤,這才放心下來,跟前面的司機師傅,說道:「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