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羅大右從編曲細節聊到樂壇格局，一聊就聊到後半夜。
等送他下樓時，台北的街面已經浸著凌晨的涼意。
羅大右懷裡揣著改好的《童年》草稿和《追夢人》的編曲思路，精神十分的亢奮，連道別時都帶著股意猶未盡的勁兒。
兩人互留了聯絡方式，約好編曲初稿出來在碰面，他這才拿著紙筆匆匆趕回醫院宿舍。
送走羅大右，元虎回房簡單收拾了行李，直接訂了最早一班回香港的機票。
林清霞那邊他不打算再去探望 —— 本就不算深交，何況醫院裡記者、親友圍著，去了反倒徒增是非。
更要緊的是劇組，一天不開工就是實打實的開銷，他心裡始終懸著。
等飛機降落在啟德機場，再找車趕回片場時，已經差不多早上十點了。
大夜戲直接拍到了早上，場務們正扛著器材收尾。
元奎靠在監視器旁，滿眼血絲，鬍子都冒了青茬，見他回來，強撐著精神招手：「正好，剛剪出來的素材，你過一眼。」
「師兄，你先回去補覺吧，我自己看就行。」
元虎走過去攬了攬他的肩膀，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疲憊。
「沒事，趁我還在，有要調整的地方你當場說，省得回頭再返工。」
元奎揉了揉眉心，點開了播放鍵。
元虎坐下來快速過了一遍。
沒他的戲份，這幾天集中拍的是鄭則仕的太保線。
鏡頭裡的人佝僂著腰，臉上堆著市儈又怯懦的笑，被黑幫小弟呵斥時縮著脖子往後躲，轉頭對著 JOJO 又擺出幾分笨拙的仗義，窩囊裡帶著點小人物的善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拍得很好，老鄭這演技，活脫脫就是太保本人。」
元虎由衷贊了句，轉頭看向元奎，「這幾天辛苦你了，給你放兩天假歇歇，身子熬垮了得不償失。」
「不用，回去睡一覺就緩過來了。」
元奎擺了擺手，「劇組進度緊，我心裡有數。」
元虎也沒再勸，只拍了拍他的肩，親自開車送他回去休息。
回到斧山道的唐樓，家裡安安靜靜的。
陳蘭去盯錄像帶廠的裝修了，妹妹上學不在家，偌大的房子只剩他一個人。
他沖了個澡歇了會兒，便給陳自強打了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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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總，幫我找支搖滾樂隊，我有首電影插曲要錄。」
《天若有情》里，除了《追夢人》之外，《灰色軌跡》同樣是刻進觀眾骨子裡的經典 —— 華弟騎著摩托車載著 JOJO 在疾馳，身後汽車轟然爆炸，歌聲一響，那種亡命天涯的絕望與浪漫的氛圍直接拉滿。
可問題是，如今 Beyond 還沒組建，說不定現在的黃加駒連吉他都不會彈，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合適的樂隊來製作這首歌。
「現在香港最火的就是溫拿樂隊了，寶麗多那邊我熟，要不要幫你搭個線？」
陳子強在電話里說道。
「行，先接觸看看。」
元虎應下，頓了頓又補了句，「對了，再幫我約幾支備選的，地下樂隊也行，風格對味最重要。」
「沒問題，我幫你留意。」
掛了電話沒半小時，陳自強的回電就來了，約好了下午去溫拿的練歌房碰面，地址就在尖沙咀的寶麗多唱片大樓。
元虎換了身休閒外套，開車直奔尖沙咀。
寶麗多的練歌房在二樓，工作人員引他進去時，溫拿五虎正湊在一塊排新歌。
吉他聲、鼓點混著譚永麟清亮的嗓音，滿室都是青春明快的氣息。
見元虎進來，幾人立刻停下樂器迎上來，元虎掃了一眼，譚永麟意氣風發，鍾振濤俊朗隨性，陳酉坐在鼓凳上笑著招手，都是日後家喻戶曉的人物，此刻正當紅，渾身都透著少年氣。
「元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客氣了，我就是慕名來看看。」
元虎笑著和五人一一握手，寒暄幾句便示意他們繼續排練，自己站在一旁聽。
幾首歌聽下來，元虎心裡已經有了數。
溫拿的風格太 「亮」 了 —— 輕搖滾里裹著抒情流行的底子，旋律陽光舒展，唱的都是青春情愛、都市煙火，乾淨又朝氣。
可《灰色軌跡》要的是底層掙扎的鈍痛、江湖末路的蒼涼，是陷在泥沼里的嘶吼，兩者氣質壓根搭不上邊。
人是找錯了。
不過也不算白來。
他和幾人聊了聊演唱技巧和編曲思路，互相留了聯絡方式，也算結了個人脈，之後便告辭離開。
誰知剛踏出寶麗多大樓的門，呼啦啦一下圍上來十幾個人，相機閃光燈閃得人睜不開眼。
「元虎先生！請問你和林清霞到底是什麼關係？你為什麼會在她公寓裡？」
「林清霞小姐是不是為情自殺？和秦瀚有關嗎？」
「秦翔林在醫院動手打了秦漢，是不是真的？雙秦爭林是不是屬實？」
「……」
一個又一個尖銳的問題，劈頭蓋臉砸過來，元虎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回答哪一個！
他昨晚就離開了台灣，竟不知道這事兒已經發酵得這麼厲害，連香港的狗仔都堵到了唱片公司門口。
他不動聲色地戴上墨鏡，語氣平淡：「不好意思，無可奉告，請讓一讓。」
可記者哪裡肯放，越圍越緊，話筒幾乎懟到他臉上，連路都走不通。
元虎眉頭微皺，知道硬闖不是辦法，只能轉身退回大樓里，靠在大堂牆邊，拿出電話打給陳子強，讓他派人過來解圍。
在柯受糧等人的保護下，元虎這才安全的從寶麗多唱片公司離開。
「虎哥，去哪裡？」
「把我送回公司吧！」
「好！」
柯受糧親自把元虎送回了公司。
元虎搖了搖頭，「不行，風格不一樣，我要的是那種滄桑，破碎的宿命感，他們的風格太「暖」了！」
「破碎？宿命感？」
陳自強皺起了眉頭，沒一會兒便有了思路，他一拍桌子一臉興奮的說道：「我知道找誰了！」
「找誰？」
「泰迪羅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