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的大堂茶座飄著淡淡的紅茶香，鋼琴聲低低繞著水晶燈流轉。
元虎選了最靠里的卡座，綠植屏風擋著大半視線，不容易被外頭的記者認出來。
不遠處的另一張桌旁，跟著他來的十幾個武行兄弟散坐著吃茶，看似閒聊，目光卻時不時掃過門口與窗邊 —— 自從林清霞那檔事鬧得沸沸揚揚，元虎一出門就被狗仔圍得走不動路，連談正事都得帶著人打掩護。
沒過多久，門口走進來一個個頭不高、氣場卻極足的男人。
他留著標誌性的捲髮，穿一身熨帖的休閒西裝，步履沉穩，正是泰迪羅賓。
元虎立刻起身迎上去，語氣是實打實的尊重：「羅賓哥，久等了！」
「我真是聽著您的歌長大的，當年花花公子樂隊的唱片，我攢了好久零花錢才湊齊一張。」
這話半分不假。
六七十年代泰迪羅賓紅遍全港的時候，他還在戲班裡摸爬滾打，收音機里循環的全是他的搖滾曲目。
「客氣了。」
泰迪羅賓笑著坐下，順勢開了句玩笑，「你的電影我也愛看，就是可惜我長不高，演不了你這樣能打能拼的主角。」
「您說笑了，請坐！」
元虎笑著給他斟了杯普洱，開門見山，「今天找您，是我新拍的電影有首插曲，詞曲都定了，想找位懂行的做編曲，我找了好幾支樂隊，味道總不對，想來想去，還得麻煩您出山。」
這話既說了難處，又捧足了對方的樂壇地位。
泰迪羅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截了當地問：「要什麼風格？」
「頹廢底色，帶點悲情的硬搖滾，要有那種亡命天涯的鈍痛感。」
泰迪羅賓點點頭：「那你確實找對人了。全香港玩這種路子，我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他頓了頓，又坦誠道：「不過我最近真抽不開身。剛跟珠城談妥一部戲，叫《點指兵兵》，我又當編劇又當主演，連配樂都得自己盯，實在分身乏術！」
「這樣，我給你推薦一支樂隊，保准對味。」
「樂隊？」
元虎有點意外，又帶著幾分顧慮，「能駕馭這種風格嗎？」
「我推薦的人，你還信不過？」
泰迪羅賓笑了笑，掏出筆在餐巾紙上寫了個地址，「這支樂隊現在還在地下酒吧駐唱，沒簽公司，也沒什麼商業資源，但玩硬搖滾是把好手，主唱的嗓子特別有故事感。」
「我前陣子去酒吧聽歌撞見的，記到現在。你去聽聽，不合適再回來找我！」
「那就多謝羅賓哥了。」
元虎鄭重地接過那張餐巾紙。
兩人又聊了會兒樂壇舊事與電影市場，從當年的全港夾 Band 熱潮聊到如今功夫片的風口，越聊越投機，末了互留了電話，泰迪羅賓才先行告辭。
等他離開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元虎收好地址，沒回唐樓，直接驅車往片場趕 —— 今晚有他的戲份，要不然他高低的去看一眼這支樂隊不行！
片場的鎢絲大燈亮如白晝，新界夜裡的潮氣混著煙火氣飄在空氣里。
元虎一到，先沒去化妝間，反倒繞到道具組跟前，挨個核對起道具。
他是吃過道具粗心的虧才穿過來的，這份謹慎刻在了骨子裡。
尤其是這場戲要用的煤氣罐，他掂了掂，敲了敲罐身確認是空的道具罐，連閥門都擰開檢查了一遍，才對道具組點頭：「都盯緊點，這種東西容不得半分馬虎。」
道具組的人連忙應下，全劇組都知道虎哥對安全要求極嚴，沒人敢敷衍。
等他換好戲服、上好妝，元奎拿著分鏡本走過來：「都準備好了？一會兒咱們先拍茶樓談判反水的動作戲，再拍砸婚紗店！」
「行，開始吧！」
隨著元奎一聲 「開機」，茶樓里的戲正式開拍。
老式茶樓里煙霧繚繞，兩邊人馬分坐兩桌，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大傻脖子上掛著粗金鍊，胳膊露著花繡，往椅子上一靠，滿臉橫肉帶著股混不吝的兇相，活脫脫一個江湖狠角色。
鏡頭切到元虎，他坐在陳惠敏身側，指尖夾著半根煙，眼皮半垂著看似漫不經心，餘光卻死死鎖著對面的大傻，像蟄伏在暗處的獵豹，肌肉都繃著，隨時能撲出去咬人。
「大傻，你到底想怎麼樣？」
陳會敏的聲音沉穩，帶著坐館老大的氣場。
「怎麼樣？」
大傻嗤笑一聲，攤開手，「蛇無頭不行，這老大的位置，我坐定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囂張：「你老哥年紀也大了，回家抱孫子享清福不好嗎？兄弟們願意跟我的就留下，不願意的，走了我也不攔。」
說著，他抬手指向元虎，語氣狠戾：「但這個小子，必須交給我處置。」
「你什麼意思？！」
元彬飾演的阿成猛地一拍桌子，「嘭嘭」 兩聲脆響，兩邊小弟齊刷刷站了起來，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們老大這麼說話？」
「都坐下！」
陳會敏抬了抬手，眼神掃過自己人，眾人又悻悻地坐了回去。
他看向大傻，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大傻，就算我肯退，底下這麼多兄弟，有幾個認你當老大？」
「那就沒得談了！」
大傻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身後的小弟也跟著往前湊。
陳會敏也跟著站起，剛要開口：「大傻 ——」
話音未落，大傻一臉的兇相，把匕首從桌子底下摳出來，上前一步就狠狠捅進了陳會敏的腹部！
藏在衣服里的血漿袋瞬間破裂，暗紅色的 「血」 順著衣料浸透出來，沿著褲腿往下滴。
陳會敏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難以置信地看向對方。
「就算你殺了我，你也做不成老大！」
元虎直接把桌子給掀翻，雙方迅速的打在了一起。
本來還計劃拍攝砸婚紗店的戲份的，沒想到僅僅是這場打戲，就拍攝了一個晚上才搞定。
一個人NG，就得重新拍攝，更別說期間還得補妝之類的，等拍好之後，天都亮了。
「咔，收工！」
道具組，場務都在收工，元虎和元奎兩人在盯著顯示器在看回放，看看有沒有露出馬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