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加入 RamBand 樂隊的第二天,元虎便雷厲風行地註冊了英皇娛樂公司,又在九龍彌敦道的嘉利大廈租下整層寫字樓,改造成練歌房與錄音棚。
施工隊當天就進場裝修,牆面隔音、設備布線同步推進。
裝修完工前,RamBand 依舊在新界的廢棄工廠里排練編曲。
元虎一次性拿出三首歌 ——《灰色軌跡》《未曾後悔》《是錯也再不分》,全是《天若有情》的電影插曲。
幾個人關在廠房裡熬了三個通宵,從和弦走向到吉他 solo 反覆打磨,最終定死了三首歌的編曲基調,才正式開工製作。
沒過多久,羅大右從台灣打來電話,說《追夢人》的編曲已經做完,讓他過去聽小樣。
七十年代末沒有網絡傳輸,音頻文件全靠磁帶遞送,重要合作更是得製作人當面敲定。
元虎沒耽擱,當天就訂了機票飛台北。
錄音棚在巷子裡的一棟舊樓里,推開門就看見羅大右戴著耳機蹲在調音台旁,身上還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好久不見。」
元虎笑著上前,伸手給了個擁抱。
羅大右有點靦腆,側身讓他進來,沒多寒暄就擰開了調音台的旋鈕:「剛混完第一版,你聽聽。」
前奏的鋼琴聲緩緩淌出來,和元虎記憶里的經典版本幾乎分毫不差,細膩又悵然。
到了尾段,一段低回的口琴獨奏輕輕疊了進來,像晚風拂過發梢,把原本的悲涼又揉進了幾分綿長的餘韻,餘味更足。
「怎麼樣?」
羅大右摘下耳機,眼神裡帶著點期待。
「非常好,比我預想的還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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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虎由衷讚嘆,「尤其是結尾的口琴,點睛之筆。」
羅大右鬆了口氣,笑了笑:「上次聽你吹過一段,總覺得這歌缺這麼個收尾,就加上了。」
元虎靠在調音台邊,忽然開口:「對了,我在香港建了黑膠生產線,剛成立了家娛樂公司,打算正經做唱片。
有沒有興趣過來,當音樂總監?」
「音樂總監?」
羅大右猛地抬頭,眼鏡都滑到了鼻尖,眼裡全是錯愕。
他從沒想過自己能擔得起這三個字,更沒想過有一天能徹底脫下白大褂,靠音樂吃飯。
「你在音樂上很有天賦,做醫生太可惜了!」
元虎語氣認真,「我知道你根本不愛醫生這份工作,音樂才是你的夢想!」
「你要是覺得總監壓力大也沒關係,先簽過來,我幫你出個人專輯,怎麼做全聽你的!」
「我……」
羅大右喉結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
怎麼會不心動呢?
要不是家裡逼著學醫,他根本不會走進醫院的診室。
他的魂早就長在吉他和樂譜上了!
可真要拋下穩定的醫生職業,一頭扎進前途未卜的樂壇,又難免猶豫。
元虎沒逼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你慢慢考慮,想好了隨時找我!我先帶著編曲去舊金山,找鄧麗珺錄人聲。」
「好。」
羅大右點點頭,把灌好的母帶小心翼翼遞給他。
從台北直飛舊金山要十幾個小時,元虎落地時,當地正是清晨。
而此時鄧麗珺的臨海公寓裡,剛掛完電話的人坐在沙發上,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林清霞正蜷在地毯上翻大學招生簡章,抬頭瞥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打趣:「誰的電話啊,笑得跟撿了寶似的。」
「一個朋友,過來錄歌,之前就約好的。」
鄧麗珺拿起抱枕擋了擋臉,耳尖微微發紅。
「我認識嗎?」
「認識。」
鄧麗珺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就是上次送你去醫院的那位。」
林清霞手裡的冊子 「啪」 地合住,臉瞬間燒了起來。
那天她意識模糊,可零碎的畫面不是全無印象 —— 自己衣衫不整躺在床上,被人用床單裹著抱出門,一路衝進醫院。
這事她想一次窘迫一次,連道謝都覺得難以啟齒。
「元虎?」
她聲音都小了半截。
「嗯。」
鄧麗珺站起身,攏了攏頭髮,「不說了,我去收拾一下,等下得去機場接他!」
看著閨蜜腳步輕快地走進臥室,林清霞靠在沙發上,心裡瞭然。
她認識鄧麗珺這麼多年,見慣了她溫婉得體、對誰都保持距離的樣子,從沒見過她為了見一個人,特意提前兩小時收拾打扮。
原來這樣通透驕傲的女人,動了心也會藏不住雀躍。
她忽然有些好奇,那個在銀幕上能打能拼、救人時果決利落的男人,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自己這位眼高於頂的閨蜜,也悄悄動了心。
……
舊金山的初夏浸著太平洋的濕意,風裡帶著金門大橋那邊吹來的咸涼。
鄧麗珺提前半小時就到了機場,穿一身米白色的連衣裙,鬢邊別了朵小小的珍珠髮夾,站在到達口的人群里,眉眼間藏著壓不住的笑意,時不時抬手理一下鬢角,連指尖都帶著點雀躍的侷促。
她身邊站著林清霞,戴了副寬邊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神色還有些懨懨的。
「看你魂不守舍的,不就是來個朋友嗎?」
林清霞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語氣帶著點打趣,眼底卻沒多少笑意。
鄧麗珺回頭瞪了她一眼,臉頰微微泛紅:「誰魂不守舍了?你不要瞎說!」
話剛說完,出口處的人流里就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元虎穿一身深灰休閒西裝,手裡拎著個公文包,身姿挺拔,走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鄧麗珺,抬手揮了揮,快步走了過來。
「等很久了吧?」
他笑著開口,聲音帶著點長途飛行的低啞,卻依舊清亮。
「剛到沒多久!」
鄧麗珺仰頭看他,眼睛彎成了月牙,「累不累?先回我那兒歇會兒,錄音棚約了明天。」
說著她側身讓了讓,露出身後的林清霞:「你也認識的,清霞也在!」
林清霞摘下墨鏡,臉上微微發燙。
那天意識模糊,可零碎的畫面不是全無印象,想起他一腳把門給踹開,自己被他裹著床單抱去醫院的樣子,總覺得尷尬。
她抿了抿唇,輕聲道:「元先生,上次的事,謝謝你。」
「舉手之勞而已,別放在心上!」
元虎語氣坦然,半點沒提那天的狼狽,只客氣地點了點頭,「恢復得怎麼樣了?身子養好了最重要。」
他語氣坦蕩,沒有半分探究與好奇,反倒讓林清霞鬆了口氣,心裡的窘迫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