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Jun 還在,他肯定也不想看到樂隊就這麼散了,對吧?」
元虎的聲音不高,落在安靜的休息室里,卻像一塊石頭投進死水,泛起層層漣漪。
幾個人都沉默了。
有人低頭摳著吉他背帶上磨白的痕跡,有人盯著地面的啤酒漬出神,沒人搭話,但眼底藏不住的動搖已經泄了底。
元虎看著他們,語氣放得更緩:「我剛才聽了幾首你們的原創,曲子有多紮實,你們自己比我清楚!」
「真要是出了正式專輯,絕對能火!」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發一張印著自己樂隊名字的唱片,不光是你們的夢,也是 Jun 的夢吧?」
「樂隊要是就這麼散了,他要是知道了,能瞑目嗎?」
這話像一根細針,精準扎在了所有人最軟的地方。
怎麼能瞑目呢?
他們擠在十幾平的出租屋寫歌,在酒吧對著撒酒瘋的客人陪笑,被地痞找茬、被老闆剋扣酬勞,咬著牙撐了五六年,不就是盼著有一天能站在真正的舞台上,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
Jun 生前總笑著說,等火了,就不用窩在酒吧里唱歌,看別人的臉色了!
他們要把演唱會開到全世界,讓他們都知道中國也有自己的搖滾樂隊!
結果夢想還沒落地,人先沒了!
隊長吳仕明扯了扯嘴角,笑得發苦:「道理我們都懂!
可主唱沒了,連個站在台前開口的人都沒有,拿什麼發專輯?」
「就是。」
鼓手唐龍悶聲附和,指節敲了敲鼓棒,「總不能我們幾個抱著樂器純演奏吧。」
元虎抬了抬下巴,忽然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行不行?」
「你?」
幾個人齊刷刷抬頭,眼裡全是錯愕,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吳仕明上下打量他兩眼,語氣直白卻沒惡意:「元先生,我們不是不給你面子。但拍電影和玩搖滾是兩碼事,這東西不是光有名氣就能玩的!」
話還算客氣,潛台詞卻很明顯:你一個天天舞刀弄槍的功夫明星,能唱得了搖滾?
「別小看人!」
元虎笑了笑,語氣篤定,「前陣子我寫了首歌,鄧麗珺小姐已經答應演唱了!」
「今天找你們編曲的這首,也是我自己寫的,正兒八經的搖滾路子。
不如找地方試一遍,行不行,唱完你們說了算。」
幾個人面面相覷,眼裡全是難以置信。
元虎會寫歌?
還給鄧麗珺寫?
這消息比他親自摸到地下酒吧找他們還離譜!
可看他神色坦然,半點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行!」
吳仕明也是爽利人,當即拍板,「要試就去我們排練的地方,真要是東西好,我們沒話說。」
一行人驅車往新界走,最後停在一片廢棄工廠區。
鏽跡斑斑的大鐵門推開,裡面是個清空的舊車間,牆皮剝落得一塊一塊,角落堆著廢棄器械,他們的樂器就擺在廠房中央,連正經隔音棉都沒有,全靠空曠空間的回聲湊效果。
「條件簡陋了點,將就下。」
吳仕明有點不好意思,「居民區不讓練,只能躲這兒。」
元虎沒在意,把《灰色軌跡》的簡譜遞了過去。
幾個人圍過來低頭掃了幾遍,眼神慢慢變了。
雖說只有主旋律,沒編曲沒和弦,但他們一眼就能夠看得出來,這首歌不一般!
「有點意思!」
唐龍指尖敲了敲鼓邊,率先坐下握住鼓槌,「來,先順一遍。」
到底是合作了五年的老搭檔,不用多廢話。
吉他先起,貝斯低音沉沉跟上,鼓點輕輕壓著節奏,寥寥幾聲,就把那種陷在谷底的頹喪感鋪了出來。
元虎站在臨時話筒前,深吸一口氣。
他從小在戲班吊嗓子,高低音都穩,只是早年唱慣了戲腔,總帶點京韻。
就像是辰龍或者郭德剛唱歌的樣子一樣。
他穿越過來之後,跟鄧麗珺和譚永麟等人討教了歌唱技巧,也一直在偷偷的練,為的就是這一刻!
更何況《灰色軌跡》這首歌,他聽了無數遍,每一句轉音、每一處情緒起伏,早就刻在了骨子裡。
吉他聲落下,他開口唱了第一句:
……
酒一再沉溺
何時麻醉我抑鬱
過去了的一切會平息
……
嗓音是偏低的沙質感,帶著點飽經世事的鈍感,不刻意炫技,卻把歌里的掙扎、迷茫、不肯低頭的勁,全揉進了字裡行間。
廠房的回聲裹著樂器聲撞在牆上,又盪回來,粗糲又空曠,竟意外地貼合這首歌的底色。
幾個人手上的動作沒停,眼裡的驚訝卻越來越濃。
他們本以為頂多是 「能聽」 的程度,萬萬沒想到,元虎不僅能唱,還唱得這麼對味 —— 沒有學院派的規整精緻,卻有江湖氣的蒼勁落寞,剛好踩中了這首歌的內核。
一曲終了,餘音在空曠的廠房裡慢慢散掉。
沒人說話,幾個人還沉浸在旋律里,半天沒回過神。
元虎放下話筒,笑了笑:「怎麼樣?還能聽吧?」
吳仕明最先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何止能聽!簡直太對味了!」
他之前還存著幾分疑慮,此刻徹底服了。
這唱功,這對歌曲情緒的拿捏,比很多簽了唱片公司的職業歌手都穩。
「我之前說的事,你們再考慮考慮。」
元虎看著他們,語氣認真,「這首歌,你們幫我做完整編曲!
之後我出錢出力,幫你們出一張正式專輯,專輯名就叫《Jun》!」
他頓了頓,補充道:「要是你們覺得我唱不行,想再找主唱也沒關係,專輯我照樣幫你們出。」
「不用了!」
話沒說完,吳仕明就一口打斷。
他和唐龍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重新燃起來的光 —— 那是熄滅了快一年的火,此刻又噼噼啪啪燒了起來。
「我們干!」
吳仕明聲音都有點發緊,「為了專輯,也為了 Jun!」
「為了 Jun!」
幾個人異口同聲,聲音撞在廠房牆上,嗡嗡作響。
「好!」
元虎伸出手,笑得爽朗,「那咱們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元虎。」
「吳仕明,吉他手,樂隊隊長。」
「Donald Ashley,鼓手,叫我唐龍就行。」
元虎伸手和他相握,心裡微微一動。
亞洲鼓王。
他前世就聽過這個名字,香港樂壇頂尖的鼓手,沒想到今天會在這間廢棄工廠里碰到。
「Richard Yuen,鍵盤手。」
「貝斯手,阿強。」
一隻只手疊在一起,帶著薄繭,帶著溫度,也帶著重新燃起的夢想。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燃完之後,元虎咳嗽了一聲,問道:「咱們樂隊的名字叫什麼?」
「RamBand!」
廠房裡的白熾燈不算亮,昏黃的光落在幾個人臉上,可他們眼裡的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耀眼。
接下來的編曲、錄音、專輯籌備,一樁樁事都排上了日程,這支差點散在歷史塵埃里的樂隊,終究因為一首歌、一個名字,重新擰成了一股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