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港島入夜仍裹著潮熱的暑氣，皇后戲院門口的霓虹招牌亮得晃眼，《天若有情》的巨幅手繪海報立在門廳最顯眼處 —— 白紗垂在摩托后座，男主西裝沾著血，撞得路過的人都忍不住駐足。
午夜場首映只邀圈內人，影評人、報社主筆、院線老闆、台前幕後主創擠在放映廳里，人頭攢動，低聲交談聲混著爆米花的甜香飄在半空中。
前排坐的全是港影圈的核心人物：鄒文懷與何冠昌並肩而坐，低聲聊著暑期檔排片；
洪金保挺著肚子和許冠文說笑，手裡還攥著半塊點心；
徐客攥著線圈本縮在角落，眼神亮得嚇人；
連關之林的父親關杉都特意到場，坐在女兒身側。
元虎穿一身深色西裝，挨著關之林坐下，側過頭湊在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準備好了嗎？」
關之林穿白色小禮服，鬢邊別著珍珠髮夾，眼裡亮晶晶的，一臉茫然：「準備好什麼？」
「準備好全香港的男人都為你而瘋狂的準備了嗎？」
元虎語氣帶笑，眼底卻沒多少沉溺，「等片子公映，怕是你轉頭就認不出我了。」
他心裡透亮，關之林心高氣傲，眼裡裝著繁華世界，終究是留不住的。
彼此不過是逢場作戲，誰先掏真心，誰就輸了。
「我怎麼會忘你！」
關之林急了，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眼眶都泛了紅，「你是我第一個男人啊！」
她一直在德雅女中讀書，身邊全是女孩子，元虎是她第一個真正交付親近的人。
這份真心沉甸甸的，倒讓元虎愣了瞬，隨即拍了拍她的手：「逗你的，看電影吧！」
話音剛落，放映廳的燈光驟然暗下。
先是嘉禾熟悉的片頭音樂，緊接著一聲低沉虎嘯劃破黑暗，虎威影業的 logo 躍然幕布。
旋律一轉，摩托車轟鳴聲撞進耳膜，電影正式開場。
在場大多是第一次看完整成片，連關之林、陳會敏這些主演，也只看過自己拍的零散片段。
起初還有零星低語，隨著劇情推進，廳里漸漸靜了下來，只剩銀幕上的台詞與配樂在迴響。
阿虎載著女主在山上疾馳，身後汽車轟然爆炸，火光沖天，《灰色軌跡》的吉他聲一響，全場都屏住了呼吸；
街頭巷尾的打戲利落乾脆，看得武行出身的人暗暗點頭；
澳門老屋裡的暖光戲份軟得人心頭髮顫；
到後半段，老大慘死茶樓、男主帶傷載著穿婚紗的女主在公路疾馳，簡直是能夠載入影史的浪漫鏡頭！
結局落幕，《追夢人》的口琴聲悠悠揚起，銀幕上只剩女主穿著白紗站在空蕩的公路盡頭，風掀起長長的頭紗。
燈光亮起的瞬間，不知是誰先鼓起掌，緊接著全場都站了起來，掌聲一浪高過一浪，久久未歇。
有些淚點低的，都忍不住擦了擦眼淚！
沒人見過這樣的香港電影 —— 不是傳統功夫片的打打殺殺，不是市井喜劇的插科打諢，是把江湖浪漫與悲劇宿命揉碎了摻在一起，混著摩托車的汽油味與婚紗的白，直戳人心窩。
後排《電影雙周刊》的編輯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寫著，筆尖都在發顫：這片子，怕是要徹底改寫暑期檔的格局。
第二天，整個香港的各大周刊雜誌，都在宣傳這個浪漫到極致的鏡頭！
……
《笑拳怪招》上映十九天正式落畫，最終票房定格在五百一十二萬，硬生生把辰龍頭上的「票房毒藥」帽子摘了下來，摔了個粉碎！
慶功宴設在旺角的大酒樓，開了二十多桌，從主創到場務，全公司的人都來湊熱鬧。
辰龍喝得滿臉通紅，舉著酒杯一桌桌敬，走到角落看見元虎和陳蘭坐在一塊兒，腳步晃了晃，幾步衝過去，一把就抱住了元虎。
「師弟……」
他聲音發啞，裹著濃重的酒氣，眼圈紅得厲害，「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信我，給我這個機會！」
十幾部戲連撲，「票房毒藥」 的帽子壓了他好幾年，羅唯見了他就皺眉，圈裡沒人敢給他投資。
是元虎掏十萬塊把他從羅唯手裡贖出來，先給《師弟出馬》的機會攢觀眾緣，又放手讓他自導自演《笑拳怪招》，連預算上限都沒多問一句。
沒有這個師弟，他說不定還在哪部戲裡跑龍套、當替身，永無出頭之日！
「多大點事兒，都是師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
元虎拍了拍他的背，笑著安撫。
「就是啊大鼻子，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洪金保端著酒杯走過來，胳膊搭在辰龍肩上，嗓門洪亮，「能火是你自己有本事，我們都替你高興！」
現在元家班的人火了四個，他比誰都高興！
「對，都在酒里了。」
元虎舉起杯子。
幾隻酒杯碰在一起，叮的一聲脆響。
師兄弟幾人站在熱鬧的宴會廳里，從戲班摸爬滾打的窮小子，到如今各自撐起一片天，多少苦都咽在了酒里。
與此同時，羅維影業的辦公室里，一片狼藉。
羅唯手裡攥著票房報表，指節都捏得發白，猛地一揮手，桌上的茶杯、硯台、文件全被掃到地上，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五百萬！
辰龍那小子，在元虎手裡居然賣了五百萬的票房！
他一直就覺得辰龍是塊璞玉，可偏偏在自己手下拍了十幾部，部部撲街，死活紅不了。
最讓他心口滴血的是 ——《笑拳怪招》的劇本，辰龍第一個拿給他看過！
他當時掃了兩頁就煩了，覺得又是老套功夫喜劇，當場把劇本撕了扔進垃圾桶，還把辰龍罵了個狗血淋頭。
要是當初松鬆手，撥點錢讓他自己折騰，這五百萬票房不就是自己的？
再算上台灣、東南亞的版權，上千萬的生意，就這麼從指縫裡溜走了！
想到這裡，羅唯心疼得直抽氣，捂著胸口跌坐在椅子上，臉都白了。
喘了半天粗氣，他忽然眼睛一亮 —— 庫房裡還壓著好幾部辰龍早年拍的、沒機會上映的舊片，素材堆了滿滿幾箱。
把這些片段剪一剪，再找個替身拍點遠景、補點戲份，拼拼湊湊不就是一部新電影？
趁著辰龍現在熱度高，趕緊上映圈一波錢，總能撈回點損失！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立刻抓起電話打給製片：「去庫房！把以前辰龍拍過沒上的所有素材都翻出來！找剪輯師拼一拼，再找替身補點鏡頭，趕工做一部新片出來！名字就叫……《龍騰虎躍》！」
掛了電話，羅唯看著滿地碎瓷片，臉上陰惻惻的。
他就不信了，自己捧了辰龍這麼多年，還不能借著他的熱度，把虧掉的錢連本帶利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