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一號攝影棚里冷氣開得十足，乾冰的冷霧混著消毒水味漫在空氣里。
一排排不鏽鋼停屍櫃靠牆立著，冷白的燈管垂在頭頂，把整個場景襯得陰森刺骨，完全復刻了醫院太平間的模樣。
今天拍的是龍五飾演的反派首次登場的重頭戲。
因為人設改成了法國外籍兵團退役傘兵，原本的三菱軍刺就不合時宜了。
元虎翻了不少外文資料，最終把武器定為FS 型格鬥匕首——70 年代法外空降突擊隊、偵察兵的標配，刀身啞光防反光，刀柄纏防滑傘繩，狠戾又專業，完全貼合角色的軍旅背景。
元奎蹲在地上，正拿著匕首模型給龍五講套招：「出手要快，抹喉、插肋，全奔要害去，別帶半分花架子！
這角色是職業僱傭兵，殺人是本能，不是表演！」
他設計的動作招招凌厲，沒有多餘招式，只求最乾脆的擊殺，幾下就能把反派的狠辣勁立起來。
龍五聽得認真，握著匕首反覆比劃，眼神一點點沉下去，周身的氣質漸漸冷了下來。
「各單位準備！Action！」
徐客一聲令下，片場瞬間靜了。
太平間厚重的鐵門 「砰」 地被撞開，龍五左手揪著看管人的後領，像拖一條死狗似的把人拽了進來。
他一身黑色緊身作戰服，褲腿塞進軍靴里，腰間的匕首柄露在外面，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冷得像停屍櫃裡的冰。
「我弟弟傑克在哪？」
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看管人嚇得渾身發抖，顫顫巍巍指了指最裡面的冷櫃。
龍五走過去，單手拉開抽屜。
白色裹屍袋裡，躺著他親弟弟的屍體，雙眼緊閉，臉上毫無血色！
看見他的弟弟躺在冰冷的柜子里，他眼中殺氣凜然，就連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幾度。
隨即面無表情地拉上拉鏈，將屍體往布袋子裡裝。
「你、你不能把人帶走…… 警局有規定……」
看管人壯著膽子阻攔。
話沒說完，一卷美金直接塞進了他嘴裡，堵得他發不出聲。
就在這時，警鈴聲驟然響起，三名保安拎著警棍沖了進來。
龍五頭都沒回，反手抽出腰間的 FS 匕首。
寒光閃過，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 抹喉、刺腹、旋身卸力，三招不到，三個保安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軟軟倒在了地上。
最後，他刀尖挑起最前面保安嘴裡掉出來的美金，微微低頭，一口咬下了紙鈔。
眼神冷戾，動作狂野，全程沒幾句台詞，卻把一個殺人如麻、卻唯獨護著弟弟的僱傭兵反派，演得入木三分。
「咔！完美！」
徐客盯著監視器，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他原本還擔心龍五演慣了正派硬漢，撐不起反派的氣場，沒想到效果這麼驚艷 —— 話少、手狠、有軟肋，人物一下子就立住了。
旁邊的吳雨森也點頭：「這個反派夠分量，和阿虎的對手戲絕對有火花！」
元虎站在監視器後，嘴角微微上揚。
龍五果然沒讓他失望，這一步棋，走對了。
……
拍攝間隙，片場角落的遮陽棚下，林正瑛拿著人物設定表，找到了元虎。
他神色帶著點躊躇：「阿虎，你給我寫的那個本子，籌備得差不多了，布景、道具都在搭。
就是演員這塊，我拿不準主意，你腦子活，幫我參謀參謀？」
「好！」
元虎拉過板凳給他，拿起人物表掃了兩眼，心裡早有定數，「這有什麼難的，我給你捋！」
他指尖點在主角一欄，語氣篤定：「首先，九叔這個角色，非你莫屬！
一身正氣，又有宗師的沉穩勁兒，往那兒一站就壓得住場子，別人演不出那個味道！」
林正瑛點了點頭，這個劇本就是為他寫的，他還在道館學習了好幾個月，這個角色自然是屬於他的！
元虎接著往下說，「文才，我推薦許冠瑛！
他天生一張倒霉相，窩囊又自帶喜感，膽小怕事但不壞，觀眾看著親切，喜劇效果差不了！」
「保安隊隊長呢？」
「兩個選擇！」
元虎掰著手指，「一個是 TVB 的新人樓南光，長了張慫兮兮又愛裝腔作勢的臉，演那種欺軟怕硬的隊長正合適；
再一個就是王精，他身上那股市儈圓滑勁兒，演起來也絕！
就是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出演！」
林正瑛邊聽邊點頭，記在本子上：「那任婷婷呢？任老爺的女兒，女一號！」
「這個角色要找清甜有鄰家少女感的，最好有點功夫底子！
戲裡有不少逃跑、拉扯的戲份，沒功底的話，動作不自然，看著出戲！」
他不是沒考慮過關之林。
任婷婷的人設和後來的十三姨有幾分像，都是留洋回來的大小姐，可關之林沒有功夫底子，怕一些高難度的戲，她拍不好。
先做備選吧，不行再讓她演！
林正瑛越聽越覺得靠譜，剛要道謝，就聽元虎又補了一句：
「對了，你們這戲剛起來，缺個扛票房的，秋生這個角色，我來演！」
元虎說的這幾個人，沒有一個能讓觀眾走進電影院的，他只能自己上了。
林正瑛猛地抬頭，眼睛都瞪圓了：「這怎麼行？」
他怎麼也沒想到，元虎會說這話。
現在的元虎是什麼身份？
全港票房靈藥，部部戲破紀錄，身價水漲船高，多少人捧著錢請他當主角都請不到！
現在居然要主動來給自己當配角，演徒弟秋生，給作配？
這也太屈才了！
「有什麼不行的！」
元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自己人，不說這些外道話。
本子好，能把靈幻功夫片這條新路趟開，比什麼都重要！
我戲份不多，就串幾場關鍵戲，既能打，也能幫著帶帶票房！」
林正瑛張了張嘴，心裡又熱又堵，半天只憋出一句：「阿虎，你……」
他在圈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多了人紅了就忘本的，元虎卻始終念著戲班的情分，拉完辰龍拉元飆，現在又來捧自己。
這份情，太重了！
「行了，別跟我客氣！」
元虎笑著站起來，「趕緊去做開拍前的準備吧，等你這邊開機，我提前把檔期騰出來！」
陽光透過攝影棚的鐵皮屋頂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
沒人能想到，這部當時沒人看好的靈幻功夫片，後來會開創一個長達十幾年的殭屍片黃金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