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年關的台北萬華老街，浸在一片熱鬧又雜亂的煙火氣里。
巷弄里孩童追逐嬉鬧，鞭炮聲此起彼伏，空氣里飄著硝煙味與年貨攤的甜香。
兩側老舊騎樓牆皮斑駁，頭頂電線盤纏交錯，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一棟四層公寓樓立在巷尾，水泥樓梯磨得發亮，扶手上積著薄灰。
元虎戴著鴨舌帽與口罩，手裡拎著滿滿當當的年貨禮盒；妹妹楊小珍也抱著兩大包東西，跟在陳蘭身側。
陳蘭一手扶著腰，一手攥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小腹隆起的弧度已經十分明顯。
「慢點兒走，踩穩了。」
元虎跟在她的身後，低聲叮囑。
「沒事，這樓梯我走了十幾年了！」
陳蘭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
剛到三樓，一抹刺目的紅就撞進眼裡。
一戶人家的木門上潑著大片紅漆，「還錢」 兩個字寫得張牙舞爪，順著門縫往下淌的漆痕早已乾涸，看得人心裡一沉。
元虎心裡剛掠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就見陳蘭腳步沒停，徑直走到那扇門前，熟稔地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咔嗒」 一聲擰開了門。
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像是早已見怪不怪，又或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 「家常便飯」。
聽見開門聲，屋裡幾個半大孩子連忙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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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陳蘭挺著大肚子站在門口，先是一愣，隨即歡呼著圍了上來。
元虎側身進門，把禮盒放在客廳的八仙桌上，順手帶上了門。
老舊的公寓不大，家具都磨得掉了漆，卻收拾得還算乾淨。
「爸跟哥呢？媽又出去了？」
陳蘭扶著腰坐下，看向弟弟妹妹。
「爸跟哥去做工了，媽…… 應該去打牌了吧。」
小女孩兒吐了吐舌頭，小聲答道。
陳蘭揉了揉眉心，一陣頭疼。
她這個母親，一輩子都不著調，嗜賭如命，家裡大小事一概不管，弟弟妹妹小時候幾乎是她一手帶大的。
父親性子懦弱，偏又對這個原配妻子格外縱容，當年陳蘭十歲時親眼撞見母親與人偷情，父親都咬牙忍了下來。
這份無底線的溺愛，終究是養出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賭性。
「這是你們姐夫，叫人！」
陳蘭拉過元虎，對著幾個孩子抬了抬下巴。
「姐夫好！」
幾個孩子齊刷刷開口，眼睛卻好奇地往元虎臉上瞟 —— 這人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你們好！」
元虎笑著把禮物遞過去，都是陳蘭提前按弟妹喜好挑的，有新衣服、文具，還有香港帶回來的零食。
孩子們拆開禮物，一個個興奮得眼睛發亮，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都到家了，還戴著口罩做什麼？」
陳蘭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元虎無奈，只得摘下口罩和帽子。
幾個孩子剛好抱著禮物從裡屋出來，抬頭看清他的臉，瞬間都僵住了。
手裡的禮盒 「啪嗒」 掉在地上，誰都沒察覺。
年紀最小的弟弟瞪圓了眼睛，嘴巴張了半天，結結巴巴地蹦出幾個字：「元…… 元虎？！」
元虎在台灣火得一塌糊塗，每部電影上映都能掀動全城熱潮，票房紀錄破了一個又一個！
半大孩子誰沒模仿過他的醉拳？
可誰能想到，自己的姐夫，居然就是元虎？！
「沒規矩！」
陳蘭抬手在弟弟腦門上輕輕拍了一下，佯怒道，「元虎也是你叫的？叫姐夫。」
「姐夫！姐夫！」
三個孩子瞬間反應過來，一窩蜂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問個不停。
弟弟更是眼睛發亮，纏著他非要現場表演一段醉拳。
元虎被纏得哭笑不得，只能耐著性子陪著他們說笑。
天色擦黑的時候，大門再次被推開。
陳蘭的大哥陳健國拎著兩大袋菜走進來，一抬眼看見客廳里的人，手裡的菜差點沒拿穩，整個人愣在了門口。
「哥，發什麼呆，進來啊。」
陳蘭笑著招手。
「哎、哎。」
陳健國連忙進門，反手帶上門，眼神還黏在元虎身上，一臉不敢置信。
「大舅哥你好，我是元虎。」
元虎主動起身，伸手過去。
「你好你好！」
陳健國趕緊在衣服上蹭了蹭手，連忙握上去，憨厚地笑，「我進門看著就像，沒想到真是你。
阿英也是，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也好收拾收拾……」
話說到一半，他語氣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好歹也要先把門口的紅漆擦乾淨啊，這副樣子讓妹夫看見，實在太丟人了。
「阿虎剛忙完新電影首映，我們趕時間，就沒提前打招呼！」
陳蘭隨口解釋了一句，轉而看向大哥，語氣自然地帶了點關切，「你呢，都二十三了，個人問題怎麼樣了？
有中意的姑娘沒有？」
說是大哥，其實只比陳蘭大兩歲。
這些年父親身體不好，母親不著家，弟弟妹妹年紀小，家裡家外全靠兄妹倆撐著。
陳蘭性子要強，早早就扛起了家，嘴上說著是兄妹，實則一直把這個老實憨厚的哥哥當弟弟來照顧！
聽見妹妹的話，陳健國的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他從小就身體偏弱，幹不了重活兒。
家裡又債務纏身、經濟窘迫，誰會看得上他這個窮小子？
就這家裡的狀況，六七口人住在一起，就算他找了一個女朋友，帶她回來，都沒有私密點的地方。
說話間，陳蘭的父親也回家了。
他看見陳蘭的大肚子，先是一愣，便皺起了眉頭，怎麼還沒有結婚呢，就懷孕了？
「爸，我給你介紹一下，他是我的丈夫元虎，我們已經領過結婚證了！」
「元虎？」
陳爸疑惑的看著元虎，總感覺這個名字耳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聽過一樣！
「爸，元虎，香港來的大明星！」
兒子陳健國連忙解釋道。
「哦，你好你好！」
此時的元虎早就站了起來，把手伸了過去：「你好！」
「因為我的工作關係，所以我和蘭蘭只能隱婚，希望你們能夠理解，也希望你們能夠替我保密！」
「理解，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