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的夜色漸濃,街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道別時互換了聯繫方式與住址,一對才發現,彼此住得竟這樣近 —— 相隔不過三條街,步行十幾分鐘就能到。
辰龍心裡竊喜。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早動了追求的心思。
從前他不敢想,鄧麗郡是紅遍東南亞的天后,自己不過是個武打演員,身份雲泥之別。
可如今不一樣了:他拿到了好萊塢片約,嘉禾許了五百萬簽約費,還答應幫他成立自己的電影公司。
再過些日子,他也是能獨當一面的老闆了。
錢與名氣,是男人最足的底氣!
能追到鄧麗郡這樣的女人,走到哪裡都風光。
鄧麗郡卻全然沒這份心思。
她只當辰龍是元虎的師兄,算半個自己人,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能多照應就替元虎多照應幾分。
之後的日子,兩人常常見面。
辰龍英文蹩腳,讀劇本、和劇組溝通都費勁,總借著補課的名義找上門。
鄧麗郡性子溫和,也樂意幫忙,一句句幫他糾正發音、講解台詞。
周末得空,兩人也會約著去聖莫尼卡海邊看日落,或是去旱冰場滑一下午,像普通朋友一樣輕鬆自在。
辰龍只覺得相處越久,越覺得她溫柔又好看,一顆心越陷越深。
他暗自盤算著,等時機成熟,就正式告白。
告白這天,辰龍從下午就開始忙活。
白色西裝試了一套又一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對著鏡子反覆演練告白的措辭、語氣甚至眼神,生怕哪裡不夠鄭重。
他提前訂了洛杉磯最高檔的法式西餐廳,特意給鋼琴師塞了小費,叮囑他等自己遞出花的那一刻,就奏響《夢中的婚禮》。
這首 1979 年收錄在理察・克萊德曼《給母親的信》專輯裡的鋼琴曲,眼下正風靡全美,旋律溫柔浪漫,最襯這樣的場合。
傍晚的西餐廳燈光柔暖,銀質餐具映著燭火,空氣里飄著松露與黃油的香氣。
辰龍一身筆挺白西裝,捧著一束紅玫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心全是汗。
等鄧麗郡推門進來,他反倒愣了一下 —— 她穿得格外隨意,一件針織衫配牛仔褲,素著臉,像只是出來喝杯下午茶。
「你今天怎麼穿得這么正式?」
鄧麗郡拉開椅子坐下,笑著打趣他,「莫不是要跟哪位小姐告白?」
辰龍臉上一熱,緊張地把玫瑰花遞過去,聲音都有點發顫:「鄧小姐,我是認真的。
我喜歡你很久了,你能不能…… 做我女朋友?」
話音剛落,熟悉的鋼琴旋律恰好緩緩響起,溫柔的《夢中的婚禮》漫過整個餐廳,氣氛恰到好處。
鄧麗郡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她愣了幾秒,顯然沒料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
這段時間的相處,她一直當他是元虎的師兄、是同鄉朋友,難道是自己太過熱絡,讓他誤會了?
「辰龍先生,你是認真的嗎?」
她語氣平靜,稱呼卻不自覺地生分了。
「當然!」
辰龍以為她只是不敢相信,連忙從口袋裡掏出絲絨盒子,打開來,一枚鑽戒在燭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我是真心的,我……」
「不好意思,辰龍先生。」
鄧麗郡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他,「我有男朋友了。」
「什麼?」
辰龍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怔怔地看著鄧麗珺,半天沒回過神。
她這樣優秀的女人,有人喜歡本是常理,可真親耳聽到,還是像挨了重重一拳。
他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瞬間蔫了下去,苦笑了一聲:「能告訴我他是誰嗎?我就想知道,我到底輸在哪裡!」
「很抱歉,我不方便說!」
鄧麗郡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距離感。
「你根本就沒有男朋友!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辰龍反而不肯罷休,語氣急了幾分,「你在美國待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他來找你、陪你,你根本就沒有男朋友,是故意找藉口搪塞我!」
鄧麗郡見他不死心還一味糾纏,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沉默幾秒,她抬眼看向他:「我告訴你,你能替我保密嗎?」
「當然!」
辰龍連忙點頭,「我嘴最嚴了,絕不會往外說半個字!」
「好吧!」
鄧麗郡輕輕嘆了口氣,「我男朋友,你也認識!他就是元虎!」
「…… 什麼?」
辰龍猛地瞪大眼睛,腦子 「嗡」 的一聲,一片空白。
元虎?
鄧麗郡的男朋友,居然是自己的小師弟元虎?
瞬間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 難怪她第一次見面就對元虎那麼感興趣,難怪她願意處處照應自己,難怪她總問起草台往事。
原來從頭到尾,都不是對他有意思,全是看在元虎的面子上。
一股難以遏制的妒火,「騰」 地從心底燒了起來。
憑什麼?
憑什么元虎年紀輕輕就部部票房大賣?
憑什麼嘉禾要捧著他?
憑什麼連鄧麗珺這樣的女人,也死心塌地跟著他?
好處憑什麼全讓他一個人占了?
嫉妒沖昏了頭腦,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那你知不知道,他在香港早就有女朋友了?」
話一出口,餐廳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辰龍說完,自己也愣住了,他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
鄧麗郡臉上的平靜徹底消失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她怎麼也沒想到,辰龍會說出這樣的話。
元虎一手把他從羅唯手裡贖出來,給了他主角、給了他資源,親手把他捧到今天的位置!
可他轉頭就能為了一己私慾,出賣師弟的私事,挑撥離間。
這樣的人品,實在不堪!
「你真的很噁心!」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冷。
話音未落,她端起面前的冰咖啡,抬手就潑了過去。
褐色的液體順著辰龍潔白的西裝往下淌,暈開一片片狼狽的污漬。
他愣在原地,連擦都忘了。
鄧麗郡沒再多看他一眼,抓起包轉身就走,背影決絕,很快消失在餐廳門口。
鋼琴聲還在溫柔地流淌,燭火輕輕搖曳。
辰龍坐在原地,臉上、西裝上全是咖啡漬,手裡的玫瑰花和鑽戒盒孤零零地擺在桌上,說不出的滑稽與難堪。
一場精心籌劃的告白,最終落得這樣難堪的收場。
而那點因嫉妒而生的惡意,終究是先髒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