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龍?
眼前這個頭大身短、敦實微胖,站在高挑挺拔的徐紹強身邊反差感拉滿的男人,就是寫盡江湖風流、俠客風骨的古龍?
他從小到大翻遍了《楚留香》《小李飛刀》《陸小鳳傳奇》,書里的人物要麼俊朗飄逸,要麼疏狂孤傲!
他腦補過無數次古龍本人的樣子 —— 怎麼也該是個清瘦疏朗、帶點酒氣與俠氣的文人,最差也該是身形挺拔的模樣。
可現實里的真人,和想像中差了十萬八千里。
童年攢了十幾年的武俠濾鏡,在電梯暖黃的燈光下,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不過錯愕也只是一瞬間,元虎很快回過神,連忙伸手過去,語氣誠懇:「古龍先生,失敬了。
我從小看您的書長大,沒想到能在這兒遇上。」
「什麼先生不先生的,聽著彆扭。」
古龍擺擺手,笑得爽朗,眼角的紋路裡帶著幾分疏狂,「叫我古龍就行。
我跟少強來台北辦點事,剛才看著像你,沒敢貿然認。
怎麼樣,樓上是住了朋友?不急的話,樓下酒廊坐會兒,喝兩杯聊聊?」
換做旁人,元虎本打算直接回房陪陳蘭。
可站在眼前的是古龍 —— 香港武俠電影最黃金的 IP 源頭之一,這樣的人物主動邀約,哪有拒絕的道理?
「行!」
他笑著點頭,「我先上去跟家裡人說一聲,馬上下來。」
「好,我們在樓下等你。」
電梯叮的一聲停下,元虎先出了門。
回套房跟陳蘭提了一句偶遇古龍,對方瞭然地笑了笑,只叮囑他少喝點酒,別聊太晚。
他應下來,換了件便服便轉身下樓。
圓山飯店的酒廊安靜雅致,燈光昏黃,留聲機里放著輕柔的爵士樂。
三人找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古龍一落座就熟稔地點了三杯威士忌,加冰,動作乾脆利落。
酒端上來,他端起杯子先抿了一大口,像是解渴似的,看得元虎心裡暗嘆 —— 果然傳聞不假,此人嗜酒如命。
「我前兩天看過你的報導!」
古龍放下酒杯,指尖敲了敲桌面,開門見山,「從三十多米的高的直升機上空降下來,沒有做任何的防護措施,是真的嗎?」
元虎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
「這叫快速游繩,是利用手腳控繩,從飛機上快速的滑下來,全程沒有安全扣、沒有安全帶、不掛鉤繩索,純靠手腳控制速度!」
「手不會受傷嗎?」
一旁的徐紹強問道。
「有戰術手套,手不會受傷,那天我下滑的時候,穿著全套的戰術裝備!」
「那可不是普通的道具,是專門從美國進口過來的軍用防護設備!」
「厲害,來喝酒!」
古龍端起了酒杯,「我最敬重像你這樣的漢子,來,乾杯!」
他說話直來直去,帶著股江湖人的爽利,半點文人的扭捏都沒有。
明明外形和筆下俠客相去甚遠,可三杯酒下肚,眉眼間的疏狂與通透,倒真有幾分李尋歡的影子。
「乾杯!」
「乾杯!」
菜過三巡,酒過五味之後,徐紹強說道:「阿虎啊,什麼時候有了角色適合我的角色,記得給我留一個!」
元虎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我下部戲,剛好缺個反派,少強哥要是不嫌棄的話!」
「沒問題啊!」
徐紹強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自打《天蠶變》罷演風波鬧大,徐紹強在香港的口碑急轉直下,戲約砍了大半,這次來台灣本就是想托古龍的關係找找出路。
如今元虎主動遞橄欖枝,還是戲份吃重的核心反派,他又怎麼會嫌棄呢?
沒看見跟元虎演過戲的人,都火了嗎?
哪怕是那個古龍看不上眼的「票房毒藥」辰龍,在演過他的戲之後,都火的一塌糊塗的!
元虎這個人指定是有點說法的!
「那就這麼定了。」
三人越喝越多,越聊越投機。
從武俠人物的風骨聊到電影動作設計,從邵氏的舊派武俠片聊到如今的功夫片潮流。
元虎說起自己對靈幻功夫片的構想,古龍也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兩句奇思妙想,思路跳脫又精準,每每都能戳中亮點。
聊到深夜,桌子旁邊的空酒瓶一大堆。
「不行了,真不能再喝了。」
元虎抬手扣住杯口,腦袋微微發沉,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自認酒量在武行里算拔尖的,應酬拼酒從沒怵過誰,今天卻算是開了眼界。
桌腳邊橫七豎八堆了半排空威士忌瓶,酒廊里早就只剩他們這一桌客人,留聲機的爵士調子慢悠悠飄在空氣里。
徐紹強一米八的大個子,酒量深不見底也就罷了,古龍這不到一米六的敦實身板,喝起酒來竟像往深潭裡倒水,一瓶接一瓶下肚,臉不紅氣不喘,半點醉態都沒有。
元虎心裡暗嘆:怪不得後世傳聞徐紹強陪酒把古龍喝得病情加重,看這架勢,哪裡是空穴來風。
「哈哈哈,不喝就不喝!」
古龍朗聲大笑,也不勸酒,自顧自把杯里殘酒飲盡,「江湖人喝酒,喝的是盡興,不是拼酒量。
不行就歇,不丟人。」
徐紹強笑著推過來一杯溫水:「你這酒量真算能扛的了!
換旁人跟他喝,不到半夜早趴桌底了!」
元虎揉了揉眉心,灌了兩口溫水壓下酒意,抬眼看向徐紹強,語氣認真:「強哥,剛才說的反派角色,我不是客套話。
我下部新戲缺個核心反派,亦正亦邪,身手硬,氣場足,我第一反應就想到你。
等回香港,我讓陳子強把劇本給你送過去,你先看看合不合心意。」
「有什麼合不合心意的,阿虎的戲,我肯定要演的!」
「行,一言為定!」
元虎笑了笑,舉杯以水代酒碰了一下。
又閒聊了幾句江湖軼事,元虎起身告辭。
他腳步還算穩,只是臉頰泛著酒意的紅,走到門口時回頭揮了揮手:「二位慢慢喝,我先上去陪家人了。
回香港,我做東再聚。」
「去吧去吧!」
古龍擺擺手,轉頭又給徐紹強滿上了酒杯,「來,咱哥倆繼續。」
走廊里的夜風帶著園林的草木香,吹得人清醒了幾分。
元虎推開套房門,客廳還留著一盞暖黃的壁燈,陳蘭靠在沙發上翻著雜誌,見他回來,連忙起身迎上來扶:「喝了多少啊,一身酒氣。」
「記不清了,反正沒喝過那兩個酒罈子。」
元虎笑著坐下,任由她遞來熱毛巾擦臉,「今天沒白喝,徐紹強答應來演新戲的反派。」
「挺好。」
陳蘭又端來溫好的醒酒湯,「徐紹強雖然有爭議,但觀眾認他的臉,演反派自帶熱度,不虧。」
元虎喝著醒酒湯,點頭沒說話。
窗外夜色正濃,台北的街燈在遠處暈成模糊的光斑。
這趟台北之行,家事、人事、戲事,幾件大事都落了地。
等過完年回香港,院線鋪開,新戲開機,虎威的盤子,只會越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