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萬票房到底是什麼概念？
何冠倡話音落下，辰龍捏著雪茄的手猛地頓住，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1980 年的香港影壇，一部本土電影能賣到五百萬，就已經是當之無愧的年度大賣，足以讓投資方、導演、全劇組都跟著風光。
元虎倒好，直接把行業公認的天花板翻了四倍。
這種近乎野蠻的飆升速度，說一句 「恐怖」 都不為過。
「他到底怎麼做到的？」
辰龍忍不住往前傾了傾身子，想要學習裡面的成功之道！
「片子質量過硬是底子，真正把聲勢徹底拉滿的，是他那場首映禮。」
何冠倡彈了彈菸灰，語氣里也帶著幾分嘆服，「以前的首映禮無非是主創亮個相、答幾句記者問，走個過場罷了。
他倒好，直接辦成了一場全城轟動的大秀！而且還是現場直播！」
「舞獅采青、賽車漂移、側立換胎，簽名牆請了半城名流，排場擺得足足的。最狠的是 ——」
他抬眼看向辰龍，字字清晰，「他從三十米高的直升機上，只靠一根尼龍繩，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直接速降到了現場！
全程現場直播，半分假都做不得！」
「什麼？！」
辰龍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直接驚訝的目瞪口呆！
三十米高空、懸停的直升機、晃蕩的繩索、零防護。
外人聽著只覺得驚險刺激，可他是龍虎武師出身，太清楚這裡面藏著多大的兇險！
直升機懸停時氣流紊亂，繩子會跟著左右擺盪，手腳稍一鬆脫，三十米高度摔下來非死即殘。
別說不掛安全扣，就算全副防護，敢做這個動作的全港都數不出幾個！
這哪裡是電影宣傳，根本就是拿命換票房。
別人不清楚這裡面有多危險，但他們身為龍虎武師，最清楚不過了！
這也是為什麼那天洪金保在現場那麼生氣的原因了！
「這票房，活該他拿！」
辰龍緩緩坐回椅子，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他印象里的元虎，還停留在戲校里那個跟在師兄們身後跑、尿床還往師弟被窩裡塞的小屁孩。
沒想到一晃眼，人家已經敢用命賭前程，硬生生把香港影壇的紀錄掀了個底朝天。
「他現在風頭正盛，公司資源肯定都往他那邊傾斜！」
何冠倡慢悠悠開口，順勢點了他一句，「你想成立獨立公司的事，先緩一緩，別急著提！」
辰龍心裡 「咯噔」 一下，剛回香港時的那股意氣風發瞬間滅了大半。
他本以為闖了一趟好萊塢，帶著片約回來，怎麼也能談條件、開公司大展拳腳！
可跟兩千萬的票房神話一比，他那點成績瞬間就不夠看了。
「…… 我知道了！」
他悶聲應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掩不住的灰敗。
從嘉禾大廈出來，辰龍轉道去了虎威影業。
元虎正埋首在辦公桌前寫劇本，稿紙攤了滿滿一桌。
聽見敲門聲，他頭也沒抬：「進。」
門被推開，辰龍大步走了進來。
元虎這才放下鋼筆，笑著站起身：「喲，師兄回來了。怎麼樣，這趟好萊塢之行還算順利？」
其實辰龍一到嘉禾大廈他就收到了消息，只是兩人都心照不宣，揣著明白裝糊塗。
「別提了，窩火！」
辰龍擺了擺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滿臉憋悶，「根本沒有話語權，分鏡畫成什麼樣就得怎麼拍，想臨場改個動作設計都不行，束手束腳的，渾身本事施展不開。」
「太正常了！」
元虎遞過一杯熱茶，語氣平淡，「那群白人骨子裡傲著呢，想讓他們聽你的，得靠真本事把他們打服才行。
空口講理念，沒人理你！」
辰龍點點頭，這話算是說到了他心坎里。
「回來之後有什麼打算？新戲有方向了嗎？」
元虎隨口問道。
「正頭疼這事。」
辰龍揉了揉眉心，一臉無奈，「傳統民國功夫片越來越不吃香了，整個圈子都在喊轉型，可往哪轉、怎麼轉，誰也摸不准。
我也在琢磨，就是沒頭緒。」
「方向其實就那麼幾條。」
元虎靠在桌沿，說得從容篤定，「都市動作、靈幻功夫，都是能深挖的新賽道。
實在沒思路，就找些好萊塢的類型片看看，人家工業化走在前面，不少敘事和拍攝套路都能借鑑。」
「行，我記下了。」
辰龍若有所思地點頭。
兩人又聊了會兒戲校的童年糗事，你一句我一句，氣氛輕鬆了不少。
眼看時候不早，辰龍起身準備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對了，在哪能看《保鏢》？
我想好好瞅瞅，兩千萬的片子到底好在哪。」
《保鏢》已經落畫，想要去電影院裡再看到這部電影，那是不可能的了，他只能找元虎要。
他沒說假話。
當年《笑拳怪招》的核心創意，就是看了元虎的《蛇形刁手》和《醉拳》才琢磨出來的；
後來的《龍少爺》，也多少受了《師弟出馬》的啟發。
他向來擅長從對手的長處里找思路，元虎的戲，他從來都要反覆研究透。
元虎拉開抽屜，拿出一盤裝好的錄像帶遞過去，「我這兒正好有完成版的帶子，你拿回去慢慢看！」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辰龍接過錄像帶，又寒暄了兩句，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廊里，他低頭掂了掂手裡的磁帶，心裡五味雜陳。
不服氣是真的，佩服也是真的。
同樣是戲校出來的師弟，人家已經走到了所有人前面。
他咬了咬牙，骨子裡那股好勝勁又悄悄提了起來 —— 總有一天，他也要拍出一部破紀錄的片子，把輸的場子找回來。
辰龍從虎威影業回來，便返回了自己的小公寓裡。
這是他父母攢錢給他買的，地方不大，也就四十多平米，這個地方陪他經歷了很多美好還有痛苦的時光。
之前她的初戀，經常在這個房間裡幫他洗衣服做飯，後來他去澳洲沒錢，還是初戀給了他兩萬港幣，他才能體面的給父母買了他們心愛的禮物！
看著這個小房間，之前發生的一切好像歷歷在目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