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龍：「？」
他臉上淚痕還沒幹，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裡瞬間咯噔一下。
不對。
這太不對了！
都是戲校里一起摸爬滾打十幾年的師兄弟，誰抬抬屁股就知道要拉什麼屎！
大師兄衝進來的時機卡得剛剛好，勸架的力道看著凶實則半分沒傷著元虎！
這倆人，分明是提前串好的雙簧！
他張了張嘴，看著滿地狼藉，終究沒好意思戳破。
畢竟論理，確實是嘉禾先做假帳、暗地挖人，元虎占著十足的理！
何冠倡這時也緩過了神，扶著歪掉的辦公桌站定，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散落在桌案上的證據紙頁被風掀得翻動，海外分帳瞞報數字、匯率層層抽成貓膩、《笑拳怪招》東南亞票房作假明細…… 每一張都戳在嘉禾的命門上。
他是混跡影壇幾十年的老狐狸，沒跟著發火，反而深吸一口氣，壓著嗓子放緩語氣：
「阿虎，你今天喝多了，我不跟你計較！
真有什麼委屈、什麼分歧，等你醒了酒，咱們關起門慢慢談！
等鄒老闆回來，當面說清楚！」
這話是標準的緩兵之計，也是給彼此留體面！
嘉禾如今半壁江山靠元虎撐著，真撕破臉魚死網破，損失最大的還是嘉禾！
「談？沒什麼好談的！」
元虎在洪金保懷裡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借著酒勁把話徹底撂透，聲音大得走廊外圍觀的員工都聽得一清二楚：
「何先生，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元虎的每一分票房，都是拿命拼出來的！
合同簽的全球分帳，你們海外做假帳、匯率層層扒皮，連虎威自己投資的戲，你們都敢在發行上動手腳，真當我是傻子？」
他抬手指著滿地木屑，眼神冷得像冰：「這合作，沒法繼續了！
該算的帳，該清的合約，咱們一筆一筆算清楚！
從今往後，虎威的戲，自己拍、自己發，就不勞嘉禾費心了。」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明明白白的分家宣言。
洪金保見狀，連忙順勢半拖半拽地把人往門外拉，嘴裡不停打圓場：「走走走！先回去醒酒！滿嘴胡話什麼都說！
何經理大人有大量，不跟你醉鬼一般見識！等你清醒了再過來賠罪！」
「賠罪？賠什麼罪？操他媽的，扣我票房還要我賠罪，我賠你媽！」
「大師兄，你放開我！」
「我非得跟他們好好的掰扯掰扯不行！」
元虎說話間，就朝著何冠倡這邊衝過來！
洪金保連忙拽住元虎，說道：「大鼻子，你在幹什麼，趕快過來按住他啊！」
「哦！」
辰龍也連忙過來，兩人架住了元虎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洪金保一邊往外拖，一邊沖何冠倡遞了個 「交給我收尾」 的眼神，硬把還在罵罵咧咧的元虎拖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滿地玻璃渣、木屑和散落的文件。
何冠倡站在桌後，手指捏得發白，盯著門口的方向半天沒說話。
他心裡清楚，今天這齣絕不是什麼酒後失態！
元虎是有備而來，證據攥得死死 —— 這是鐵了心要走！
這尊兩千萬票房的大佛，終究是留不住了。
他知道，元虎今天的這一腳，踹爛的不只是一張辦公桌。
更是嘉禾與虎威之間，維持了兩年的脆弱平衡！
現在開始，這道平衡，徹底維持不住了！
何冠倡簡單的把剛才元虎剛才留下的證據給收好，拿著這些的東西找鄒汶懷去了。
與此同時，嘉禾大廈頂層的總經理辦公室里，雪茄菸霧繚繞不散。
何冠倡把散落在地的證據紙頁一一收好，擺在鄒汶懷面前，臉色依舊沉鬱：「這小子是有備而來，海外分帳瞞報、匯率抽成、發行費虛高…… 底讓他摸得一清二楚。」
鄒汶懷靠在老闆椅上，指尖夾著雪茄，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喜怒。
他早就聽見了樓下的動靜，卻始終沒露面 —— 真要是他出面攔了，反倒沒了轉圜的餘地。
「知道就知道了！」
他慢悠悠吐出一口煙，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年輕人賺了點錢就覺得翅膀硬了，沉不住氣，很正常！想走就放他走！」
「就這麼放他走？」
何冠倡皺眉，「他手裡十幾家影院剛裝修完，真自立門戶，怕是會分流不少票房。」
元虎以為嘉禾不知道他的小動作，但香港就這麼大點地方，稍微有個風吹草動都會知道！
「十幾家影院而已。」
鄒汶懷嗤笑一聲，彈了彈菸灰，「沒了嘉禾的東南亞發行網絡，沒了台灣、日韓的片商渠道，光靠香港本地十幾家場子，他撐不起大製作！
邵氏那對夫妻更狠，條件比我們苛刻十倍，他絕不會去！
剩下的獨立院線，大貓小貓三兩隻，連拷貝都洗不起！」
這是他混跡影壇幾十年的底氣。
當年李小龍去世，許冠文出走，嘉禾都沒倒！
一個元虎，還翻不了天！
等他在外面撞了壁、吃了虧，自然會乖乖回來！
洪金保當年不也出去創辦嘉寶，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回來掛了寶禾的牌子？
人性向來如此！
「那辰龍那邊？」
何冠倡問出最關鍵的一步。
「加把火！」
鄒汶懷語氣斬釘截鐵，「明天你就找他談，給他成立衛星公司的待遇，模式比照寶禾升級 —— 投資、發行全由嘉禾兜底，給他票房分成！」
「行吧，我試著找他談談！」
何冠倡點頭應道。
鄒汶懷眯起眼睛，算盤打得精準，「辰龍全能，能編、能導、能演、能做武指，功夫喜劇的路子已經走通了，潛力不比元虎差！
關鍵是他重情義、念舊恩，比元虎這種滿肚子心眼的省心多了，好控制！」
失去一個元虎沒關係！
只要把辰龍牢牢攥在手裡，嘉禾的動作片基本盤就不會動搖！
「等元虎正式解約，所有資源全傾斜給辰龍。」
他緩緩吩咐，「排片、宣發、海外渠道，全部優先！
我要讓全香港都看看 —— 離開嘉禾，他元虎什麼都不是！」
何冠倡點點頭，心裡徹底定了神。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色漸濃，燈火連成一片星海。
沒人知道，元虎踹開的這扇門，不僅撕破了嘉禾與虎威的虛假和睦，更正式拉開了香港影壇黃金時代群雄逐鹿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