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剛在走廊里盪開，香港仔官立中學的操場就炸了鍋。
背著帆布書包的學生們三三兩兩湊成一團，領頭的鍋蓋頭把書包往地上一摜：「來！剪刀石頭布，輸的扮殭屍！
抓到人就變同類，閉氣就能躲！」
十幾隻小手疊在一起，喊聲脆生生的。
輸了的男生立刻繃起臉，胳膊直直垂在身側，踮著腳尖一蹦一蹦地追人，嘴裡還學著電影裡的調子，憋出低沉的 「嗬 —— 嗬 ——」 聲。
被追的孩子笑著四散跑開，眼看要被抓到的瞬間，齊刷刷捂住鼻子屏住呼吸，鼓著腮幫子瞪著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等殭屍蹦去別處，才猛地吐出一口氣，捂著胸口哈哈大笑。
這股 「殭屍遊戲」 的風潮沒幾天就席捲了全港的中小學，從港島的官立學校到九龍的私立書院，課間十分鐘、放學路上、公園巷弄里，到處都是踮腳蹦跳的身影。
入夜後更有膽大的孩子湊在天台上玩，昏黃的街燈拉長影子，伴著幾聲故意壓低的殭屍低吼，刺激又好玩。
不少觀眾本是衝著元虎與關之林的 「阿虎 JoJo」 CP 走進影院，出來卻滿腦子都是杏黃道袍、桃木劍在手的九叔。
林正瑛正氣凜然又帶著點冷幽默的道長形象，一夜之間成了全港觀眾心中最靠譜的 「茅山天花板」。
票房數字的漲勢，比預估的還要兇猛。
《殭屍先生》上映首日便狂收 87 萬港幣，直接打破香港靈幻片的首日票房紀錄；
首周七天票房更是衝破 620 萬，場場座無虛席，連午夜場都一票難求。
源源不斷的票房流水湧入虎威帳戶，直接給剛獨立運營的英皇院線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
此前收購影院、翻新設備欠下的資金壓力瞬間緩解，十幾家影院徹底盤活，連帶著周邊錄像帶租賃、原聲唱片的銷量都跟著水漲船高。
另一邊，嘉禾的《人嚇人》雖依舊是洪家班水準的精良製作，可撞上《殭屍先生》，終究是差了口氣。
兩部戲同屬靈幻題材，內核卻截然不同：
《殭屍先生》搭起了一套完整的民俗殭屍體系 ：
屍變有章法，鬥法有規矩！
墨斗、糯米、桃木劍、黃紙符件件有來頭，殭屍青面獠牙、僵硬蹦跳，咬人傳屍毒的設定直戳觀眾骨子裡的中式恐懼，驚悚與喜劇的節奏卡得分毫不差；
而《人嚇人》里的殭屍更像是披著殭屍皮的功夫高手，能跑能打會招式，恐怖感弱了大半，本質還是洪金保最擅長的市井功夫喜劇。
再加上鬼新娘、義莊屍變、閉氣躲屍等名場面的口碑發酵，兩者之間的票房差距，越拉越大。
上映兩周，《人嚇人》便匆匆下畫，最終票房定格在 712 萬港幣。
而在原本的時間線里，這部戲本該穩穩突破千萬，成為靈幻片的里程碑。
可如今，它被橫空出世的《殭屍先生》死死壓了一頭 —— 後者上映兩周票房已衝破 1100 萬，漲勢依舊迅猛，業內普遍預估，最終票房衝破兩千萬隻是時間問題。
四百萬的票房鴻溝，宣告著清明檔這場大戰，虎威以絕對優勢勝出。
票房捷報傳到鑽石山片場時，《一眉道長》劇組正在拍義莊夜戲。
場務舉著報紙衝進來喊 「首周六百萬」 的瞬間，整個片場都沸騰了。
燈光師、道具組、武行兄弟們都圍過來看報紙，臉上全是掩不住的興奮。
當初開機時，誰心裡都沒底 —— 靈幻功夫片是洪金保首創的，元虎另起爐灶拍殭屍題材，到底能不能被觀眾買帳？
沒人敢打包票！
如今《殭屍先生》爆火，等於給所有人吃了顆定心丸：這條路，走對了！
人群里，飾演秋生的錢曉豪卻沒跟著笑，反倒攥緊了手裡的劇本，眉頭微蹙。
《殭屍先生》里元虎演的秋生太出彩了，功夫利落，帥氣十足，憨勇又仗義，觀眾認可度極高！
如今自己接棒演同類型角色，壓力可想而知。
一隻厚實的手掌輕輕拍在他肩膀上，錢曉豪回頭，就看見林正瑛穿著道袍站在身後，語氣還是一貫的沉穩：「別慌，好好拍！
你是阿虎親自挑的人，錯不了。」
旁邊的導演劉冠偉也跟著搭腔：
「就是！虎哥什麼時候看走過眼？當初開機他就說《殭屍先生》肯定爆，這不就應驗了？
你就放開演，沒問題的！」
錢曉豪看著師兄篤定的眼神，重重點了點頭，把劇本攥得更緊了些。
他心裡憋著一股勁：絕不能砸了這塊招牌。
嘉禾大廈頂層的辦公室里，水晶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洪金保灌了口威士忌，咂咂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真沒想到，《殭屍先生》能這麼猛！
照這勢頭，破兩千萬是板上釘釘！
元虎這小子是真邪性，拍什麼火什麼！
等著吧，不出半年，全港都得跟風拍殭屍片！」
何冠倡坐在對面，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眼神深邃。
他聽著洪金保的話，心裡已經盤算起了主意。
等洪金保話音落下，他忽然開口：「對了，拍《殭屍先生》的那個導演劉冠偉，是不是你的人？」
洪金保愣了一下，點頭道：「是，跟了我好幾年了，一直是洪家班的御用攝影師，這次也是我借去給阿虎幫忙的！怎麼了？」
「既然他拍過殭屍片，有經驗，那就把他叫回來！」
何冠倡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咱們也開一部殭屍題材，趁熱打鐵，分一杯羹。」
洪金保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面露難色：「這不太好吧？他現在正跟著阿英拍《一眉道長》，拍到一半把人挖走，不合規矩！
再說了，都是師兄弟……」
「規矩？」
何冠倡笑了一聲，端起酒杯晃了晃，「商場如戰場，哪來那麼多情面講？
現在我們和虎威就是對手，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他頓了頓，又拋出更狠的想法：「還有林正瑛，他不也是你的人嗎？也一起要過來！
給他翻十倍的片酬，我就不信挖不動！」
「這是釜底抽薪啊！」
洪金保猛地抬頭，語氣裡帶著不贊同。
他和元虎是一起長大的師兄弟，又一起打拼多年，情分非淺。
這種挖牆腳的事，他實在做不出來。
「贏才是硬道理！」
何冠倡把酒杯往前一推，語氣不容置喙，「喝了這杯，這事就這麼定了！
你去辦最合適，畢竟你們有舊情，他多少會給你點面子！」
洪金保看著桌上的酒杯，沉默了許久。
一邊是提攜自己多年、給了自己寶禾基業的嘉禾，一邊是從小一起摸爬滾打的師兄弟。
夜風從落地窗吹進來，帶著維多利亞港的潮氣，竟讓他覺得手裡的酒杯，重得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