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檔的酒意還沒散盡，第二天的鑽石山片場便徹底擰上了發條。
《一眉道長》劇組的拍攝進度猛地提了一大截，從場務、道具到武行、演員，全員連軸轉，日均拍攝時長直奔十八個小時。
夜戲拍到凌晨兩三點是常事，天剛蒙蒙亮，化妝間的燈就先亮了起來。
所有人心裡都揣著一股勁 —— 嘉禾能挖一次人，就能挖第二次、第三次，唯有趕在變數出現之前把戲拍紮實，才是最穩妥的應對。
林正瑛更是連軸泡在片場，道袍穿在身上十幾個小時不脫，除了拍戲就是蹲在監視器前看回放，連吃飯都捧著劇本摳細節。
劉冠偉更是吃住都在片場，分鏡本畫得密密麻麻，一個鏡頭不滿意就反覆重拍，半點不肯含糊。
另一邊的《方世玉》劇組，進度走得更快。
早在《保鏢》還在熱映時，元虎就把完整劇本交到了徐客手上，給了他足足三個多月的籌備期。
搭布景、定造型、磨台詞，連元奎都提前兩個月就開始設計所有武打動作，從染坊棍棒戰到擂台比武，每一招每一式都反覆推演過。
正式開機後，幾乎是無縫銜接，鏡頭一個接一個地過，進度條跑得飛快。
反倒是辰龍的《警察故事》，進度磨得最慢。
一場車從山坡直衝而下的戲份，前前後後拍了三周，才拍出滿意的衝擊力；
大巴外掛的重頭戲，光是申請外景拍攝許可就跑了半個月，實地彩排又反覆調整了無數遍，生怕出半點安全紕漏。
都是實打實的玩命實拍，耗時間，卻也攢著實打實的狠勁。
……
電影在上映的第二十一天，《殭屍先生》正式在全港戲院下畫。
最終票房數字定格在 2017 萬港幣 —— 這是香港電影史上第二部衝破兩千萬大關的作品！
更是靈幻鬼怪題材有史以來，首部邁過千萬、直衝兩千萬的里程碑之作。
在此之前，沒人敢想，一套墨斗糯米、桃木黃符的中式民俗恐怖，能把功夫、喜劇、驚悚三種元素揉得這麼熨帖，生生在功夫片、喜劇片之外，闖出一條全新的賽道。
元虎用一張實打實的票房成績單，再次坐實了自己 「票房靈藥」 的名號！
從《師弟出馬》破紀錄，到《天若有情》邁過千萬門檻，再到《保鏢》與《殭屍先生》接連拿下兩千萬，他出手即爆款的神話，在香港影壇已經無人能撼動。
慶功宴依舊擺在尖沙咀海城大酒樓，整層樓包得滿滿當當。
當晚的宴席稱得上星光熠熠，金公主院線的雷絕坤、新藝城的麥加、石添、黃白鳴悉數到場。
邵氏也派了高層代表前來道賀，圈裡的演員、武行、製片更是來了大半。
除了嘉禾一系的人馬刻意缺席，幾乎半個香港影壇都來湊了這場熱鬧。
台上水晶燈晃得人眼暈，元虎握著話筒站在台前，西裝筆挺，眼神明亮。
「第一杯酒，我敬這部戲台前幕後的每一位兄弟姊妹。」
他舉起酒杯，目光掃過台下的場務、燈光、道具、龍虎武師，「沒有你們熬夜搭景、玩命拍戲，就沒有《殭屍先生》的今天！
這杯，我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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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他仰頭一飲而盡。
台下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圈裡辦慶功宴，老闆們大多先謝主演、謝主創、謝投資方，像元虎這樣第一個開口先謝基層員工的，少之又少。
他自己是從龍虎武師、替身演員一步步爬上來的，最清楚片場最苦最累的是哪些人，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哪些人。
「第二杯，敬正英哥、觀偉哥、冠英哥、美寶姐，還有所有參演的演員。
是你們把角色演活了，讓九叔、秋生、文才走進了每一位觀眾心裡。」
他一個個念出名字，連戲份不多的配角都沒落下，念到誰，誰就站起身舉杯，眼裡都帶著熱乎氣。
感謝完之後，元虎再度舉杯：「來，乾杯，讓我們慶祝《殭屍先生》的票房突破兩千萬！」
「乾杯！」
三杯酒敬完，全場百餘人齊齊舉杯，玻璃杯碰撞的脆響連成一片。
接下來便是應酬交際的環節，不少演員、製片端著酒杯湊上來，都想跟虎威影業搭上合作的線。
元虎來者不拒，笑著一一應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給足了對方面子，也沒輕易許下空頭承諾。
應酬過半，元虎找了個由頭離席，進了酒樓深處的安靜包間。
沒一會兒，助理便領著劉冠偉走了進來。
「虎哥！」
劉冠偉心裡七上八下的。
前幾天洪金保找他的事，他和林正瑛沒跟任何人提過，可此刻看著元虎平靜的神色，他反倒心裡發慌，總覺得對方什麼都知道。
「坐！」
元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先喝了口醒酒湯壓了壓酒氣，才拿起桌上的支票本，筆尖划過紙面，寫下一串數字。
「觀偉，這部戲你熬了多少夜、費了多少心，我都看在眼裡。」
他把撕下來的支票推到劉冠偉面前，「《殭屍先生》你是新人導演，導演費按十萬算；
正在拍的《一眉道長》，給你漲到二十萬！
加起來一共三十萬，你別嫌少！」
劉冠偉的目光落在支票上，眼眶瞬間就熱了。
哪裡是少，這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價！
八十年代初的香港影壇，剛出道的新人導演，一部戲的導演費也就三萬到五萬，很多人為了拿個執導機會，倒貼錢都願意干；
即便是摸爬滾打多年的二線成熟導演，單部片酬也不會超過十萬。
哪怕是張徹、劉加良這種混跡影壇二十年的一線大導，一部戲的導演費也才二十多萬港幣。
元虎只用一部戲，就把他從一個撲街新人，直接抬到了一線導演的薪酬水準。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當初元虎找他的時候，他剛拍完自己的導演處女作，票房撲得一塌糊塗，他都收拾好東西打算回去繼續扛攝影機了。
是元虎找上門，遞給他《殭屍先生》的劇本，說 「我信你能拍好」。
這份知遇之恩，他記一輩子！
別說給三十萬，就算一分錢不給，讓他拍他都願意！
「虎哥，這太多了……」
他聲音有點發緊，「沒有您提攜，我現在還在片場扛攝像機呢。」
「拿著！」
元虎笑著把支票往他那邊又推了推，「你值這個價。後面還有的是戲要你拍，好好干，咱們一起把靈幻片這塊招牌徹底立起來。」
劉冠偉拿著支票，重重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化作一句：「虎哥放心，我拼了命也把戲拍好！」
包間外是觥籌交錯的熱鬧，包間裡是心知肚明的篤定。
嘉禾開出的十倍片酬再誘人，也抵不上一句 「我信你」，抵不上實打實的尊重與回報。
人心這東西，從來都是用真心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