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沉吟片刻，還是抱著幾分僥倖開了口：「元虎先生，你剛才也說 TVB 簽新人是五到八年，你看能不能通融下，就簽五年？」
他心裡打著算盤：女兒今年才十四周歲，五年後也才十九，年紀輕輕的，到時候紅了想續約也好，想換東家也罷，都有轉圜的餘地。
他瞧著元虎年紀不大，說話又和氣，總覺得能磨一磨。
「可以啊！」
元虎答應得格外痛快，李父剛要露出喜色，就聽見他話鋒一轉，語氣淡了下來：「但合約待遇就得跟 TVB 一模一樣！
總不能拿著我虎威的高薪片酬、分紅福利，又要 TVB 的簽約年限吧？
天底下哪有兩頭占的好事？」
一句話，直接把李父噎得啞口無言。
他哪能不知道 TVB 是什麼地方？
那是出了名的 「電視血汗工廠」！
八十年代初正當紅的一線小生，固定月薪也就六千到八千港幣，戲拍得再火、收視再爆，也半分分紅沒有。
檔期全由公司攥著，私自接戲、登台走穴全要報批，收入還要被電視台抽走一大半，合約一簽就是五到十年，想走都走不了。
後來無線五虎抱團談判想改合約，還不是被 TVB 逐個擊破，劉德樺硬氣不肯簽，直接就被雪藏了大半年，資源砍得一乾二淨。
虎威給的條件明擺著比 TVB 優厚得多，有底薪、有片酬、有票房分紅，培訓資源還都是頂尖的。
真按 TVB 的待遇來，那才是虧大了。
元虎看著他猶豫糾結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語氣里沒了剛才的和氣，多了幾分冷硬：「伯父，我得把話先說清楚 —— 是我給阿珍一個改命的機會，不是我求著她拍戲！
合適的女孩一抓一大把，不是非她不可！」
「你們回去慢慢考慮，想通了再說。」
他抬眼看向高智森，語氣乾脆：「老高，送客。」
有些人生性如此，你好說話，他就當你好拿捏，恨不能把所有好處都占盡！
既然談不攏，那就沒必要多費口舌。
「爸！」
李麗貞一下子急了，眼眶瞬間紅了，拽著父親的胳膊直晃。
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李父臉上掛不住，又拉不下臉當場改口，咬了咬牙，拽著女兒就往外走：「走！回家再說！」
高智森側身引著路，禮數周全卻也沒多挽留，徑直把兩人送出了片場辦公樓。
等高智森折返回來，元虎抬眼看向兩人，語氣鄭重，「奇哥，老高，下部校園靈幻戲，陳勛琦你當導演，高智森你做副導演，搭班子一起干。
劇本等《方世玉》殺青我就整理出來給你們。」
這話一出，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眼裡迸出喜色。
陳勛琦在配樂圈早已是頂尖水準，可心裡一直憋著股勁想做導演，之前跟著元虎進組學拍攝，就是為了攢經驗。
如今真的拿到獨立執導的機會，他心裡哪能不激動。
高智森更是意外，他進虎威才多久？
從臨時司機、執行統籌一路上來，轉眼就能做副導演獨當一面，這機遇，換別家想都不敢想。
「故事是校園背景的靈幻喜劇，男主定了黃百鳴。」
元虎指尖點了點桌面，繼續交代，「女演員要三個十五歲左右的姑娘，要有靈氣、要漂亮，學生氣足一點！
你們這段時間多留意著點，碰到合適的就帶過來我看看。」
兩人聽完，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元虎看中了那個小女生，原來是這樣的啊！
「李麗貞那邊也不是完全定死，有更合適的就換。」
這話半真半假，李麗貞的形象確實貼合角色，但也絕非無可替代。
他要的是聽話、肯拼的演員，不是心思活絡、處處討價還價的主。
「放心吧虎哥，我們心裡有數！」
陳勛琦立刻應下，語氣里滿是幹勁。
高智森也重重點頭：「我這兩天就去中學、GG圈轉轉，肯定把人找齊。」
「行！」
元虎合上本子站起身，「先回去拍戲，把《方世玉》收尾要緊。」
三人並肩走出辦公室，午後的陽光灑在片場的青磚地上，遠處打板聲、喊叫聲此起彼伏，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另一邊，李麗貞跟著父親回到家，進門就把自己摔進房間，「砰」 地一聲關上了門。
她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把枕巾打濕了一大片。
好好的機會，就這麼被爸爸攪黃了。
那可是元虎啊！
全香港最會捧人，最會拍女演員的老闆，拍一部爆一部，跟他合作的女演員，哪個不是一飛沖天？
關之林以前不過是個普通富家女，拍了《天若有情》直接成了全港女神；
鍾楚虹出道前就是個櫃檯售貨員，現在片約排到明年。
這麼好的改命機會，別人求都求不來，爸爸居然還在那裡討價還價！
她越想越委屈，也越想越不甘心。
她家什麼情況，她心裡最清楚。
父親開著一間小小的雜貨鋪，生意時好時壞，收入全看天吃飯；
母親是全職家庭主婦，在家照顧奶奶和她們姐弟三人，一大家子人擠在不大的公屋裡。
弟弟還小，以後讀書、娶媳婦，哪樣不要錢？
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她絕不能就這麼放過。
李麗貞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抹掉臉上的眼淚，眼睛紅紅的，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勁。
她明天就去片場等！
守在門口等元虎，跟他說自己願意簽，簽八年、十年都願意！
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改變命運的機會，說什麼也不能白白溜走。
後來她之所以拍攝《蜜桃》就是為了掙錢供他弟弟在外國讀書，因為拍那種片子，片酬拿的更多一些！
沒想到拍完之後，家裡的人還都看不起她，也算是挺可悲的！
最後更是為了怕老公看不起她，她咬牙接了《玉蒲團》，為的就是給自己湊一份豐厚的嫁妝！
……
元虎下班之後，坐車就從片場出來，李麗貞就走上去攔，車都沒有停，直接開走了。
她咬了咬牙，決定：不見到元虎，就一直在片場這裡等他！
這可能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快速翻身的機會了！
她不想錯過！